Dr.Mo推了推老花镜,没有接这句话。
这位深谙含蓄之道的中国老者,本想玩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把戏,用沉默来应对所有追问和试探。
然而他却忘了——此刻站在自己身旁的,可是某位能言善辩的外国会长。
更重要的是,数十年如一日积累下来的深厚交情,早就让对方把他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
压根没打算等Dr.Mo回应,雷欧便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知道的,墨,人类这个物种之所以能够一代代繁衍生存下去,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相信——明天会更好。”
“哪怕今天过得再糟糕,只要闭上眼睛睡一觉,睁开眼就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就意味着新的可能性,新的希望。”
“而那些选择加入世界冒险协会的探索者和破谜者们,更是把自己的‘明天’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那些未知的领域。”
“我们破解谜题,探索谜境,说到底,不就是在赌那个‘明天’会给我们答案吗?”
“可对于历史上那些渡渡鸟而言……”雷欧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从来就不存在什么‘明天’。”
“是殖民者决定它们种族的命运,是饥饿的水手决定它们个体的生死,是那些跟着船只漂洋过海的外来物种,决定它们巢穴里那些蛋的存亡。”
“它们从始至终,都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降临在身上的灾难。”
“1681年的某一天,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只渡渡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它不知道自己是最后一只,也不知道从那一刻起,它们这个物种,就再也没有明天了。”
风从灌木丛间穿过,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雷欧沉默了几秒,才继续道,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骄傲:
“可现在,我们用技术把它们带了回来,把早已失去的‘明天’重新还给了它们。”
Dr.Mo闻言,却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不紧不慢地开口:“雷欧,你这个说法听起来可真奇怪。”
“就好像是——先亲手把人推进海里,然后再故作大方地把救生圈丢下去。”
“可那个被推进海里的倒霉蛋,压根不知道是谁干的这档子事,甚至还会高高兴兴地抱住那个救生圈,觉得扔救生圈的人简直是他的救命恩人。”
“就像刚才那只小家伙一样……给它几颗配额内的坚果,它就觉得你简直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小动物。”
雷欧眼角微微一抽,沉默了两秒,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墨,你这张嘴啊……说出来的话是真的扎人心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