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记忆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哪些是线索哪些是陷阱,埃克斯此刻也有些分不清了。
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央,每条路看起来都通向某处,却又不知道哪条才是正确的方向。
埃克斯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
那里,静静展示着一张像素模糊的班级毕业合影。
几十张青涩的面孔排成整齐的几排,背景是教学楼前的花坛,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校服,对着镜头露出或自然或僵硬的笑容。
有些人眼神飘向别处,有些人笑得太用力显得不自然,还有些人板着脸,像是被迫站在那里等待快门按下。
依稀能从其中辨认出少年时期的裴医生——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笑容有些拘谨,少了如今经历许多事后那种成熟的温和与从容。
然而,无论埃克斯如何在那些已经定格的面容中仔细梭寻,都无法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中找到那个身影。
那个或许被浪潮吞没于海,或许被救起后送医住院,或许从未参与过任何所谓的郊游,或许曾在体育课上与裴晓飞交流过幼稚的小说草稿,或许曾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冬日拦下讲座结束后的他,或许曾是裴医生高中同桌的……
那个灰褐色短发的少年。
一个除了头发长度不同,在发色、乃至某种难以言说的气质上,都与如今那个戴着怪异面具、行事莫测的渡惊人地相似的少年。
眼球传来过度使用后的酸胀与刺痛,这次,埃克斯没有继续勉强自己。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阖上双眼,将身体的重量全然交付给身后柔软的椅背。
办公室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在视网膜上晕染开一片游移的幻影,混沌的橙红色背景随着毛细血管的脉动忽明忽暗。
意识若有若无地聚焦于那片朦胧的光斑,埃克斯默默开始地梳理已知的一切信息——
昨夜,在那座空荡荡的坟前,他笃定了渡与“多多”之间的联系,甚至倾向于去相信:渡就是那只已经死去的、曾名为“多多”的渡渡鸟。
他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归来,重新以一个人类的形态,站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