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银川从裂缝的南端钻了出来。
他没有逃向相反的方向。
他跟了上去。
四肢贴地,无声无息。恐惧代谢持续运转,体表不散发任何恐惧波动。在盲恐兽残破的感知系统中,他是一截会移动的空气。
盲恐兽到达了石头落点。搜索。困惑。
它没有找到黑鳞蜥。
愤怒让它残存的理智进一步崩解。它开始疯狂地刨地,撕扯灌木,巨大的身躯横冲直撞。
恐域透视精准地追踪着它的移动轨迹。
离断崖还有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它停了。
疯狂的挣扎消耗了最后的体能。盲恐兽跪在了地上。十二米长的身躯剧烈喘息,断裂的左前肢无力地垂在身侧。
恐域透视显示,它体内的恐惧网络已经崩溃了超过七成。肉瘤的蠕动频率降到了最低。它几乎是半瞎的状态。
但它没有倒在断崖边。
差了二十米。
叶银川没有犹豫。
他再次捡起一块石头。这一次,他没有刻痕迹。
他用恐惧频率调制——将自己对恐惧频率的理解,直接灌注进了石头里。
不是黑鳞蜥的频率了。
是盲恐兽自己的频率。
叶银川在恐域透视中,完整地记录过盲恐兽的恐惧声呐特征。包括它的“自我识别码”——每一个恐惧系生物体内的种子都有独特的频率签名,用于防止系统误伤。
现在,他用一块石头,模拟出了第二个“盲恐兽”。
石头被扔向断崖方向。
落地。
频率扩散。
盲恐兽浑身一震。
它残存的肉瘤疯狂蠕动。它感应到了一个不可能的信号——那是它自己的频率。但来源不是自己体内。
是外面。
另一个自己。
在恐惧之神的筛选法则中,同频率意味着同等级的竞争者。
意味着——必须吞噬对方。
这是刻在种子最底层的,无法抗拒的指令。
盲恐兽发出了一声嘶哑到近乎无声的怒吼。它用仅存的三条完好肢体,拖着十二米的断裂身躯,朝着那个频率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它的前肢踏入了虚空。
庞大的身躯来不及止住惯性,十二米的巨兽连同碎裂的泥土和灌木,一起翻滚着坠入了十五米深的干涸溪谷。
轰——!
石笋刺穿了它的腹部。三根。两根贯穿了后腿的肌肉。一根直接戳进了它已经暴露的脊椎缝隙。
盲恐兽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嚎。它挣扎着试图起身,但断裂的左前肢和被石笋贯穿的身体让它彻底钉在了谷底。
恐域透视冷静地播报着数据。
心跳急速减缓。体温持续下降。恐惧网络残存量——不足百分之五。
但它还活着。
叶银川没有急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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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断崖边缘,等了两个小时。
盲恐兽的挣扎从剧烈变成微弱,从微弱变成偶尔的抽搐。血液沿着石笋流到谷底,汇成暗红色的水洼。恐域透视中它的生命信号如同风中残烛。
够了。
叶银川从崖壁攀了下去。
他落在盲恐兽的颈部。巨兽庞大的身躯此刻只是一截温热的、偶尔痉挛的肉山。两个眼眶里的肉瘤已经停止了蠕动,萎缩成两团灰白色的干瘪组织。
弱点识别标出了最后一个红色标记——盲恐兽的颅底。那里是恐惧神经与脊椎的汇合点,也是它全身恐惧能量密度最高的区域。
叶银川将那块陪伴了他近五十天的尖石头,对准了那个位置。
然后,扎了进去。
盲恐兽的身体猛地弓起,四肢做出最后一次无意义的抓挠。
然后,彻底不动了。
叶银川拔出石头。将嘴凑了上去。
恐惧代谢全功率运转。
他的牙齿咬开了盲恐兽颅底那层已经溃烂的皮肉,直接接触到了下面那团凝固的、密度极高的灰白色恐惧物质。
吞噬。
不是吃肉。
是他体表的灰白纹路如同无数条微小的根须,从他的掌心、指尖、甚至面颊的皮肤上探出,扎入了盲恐兽的尸体。
恐惧代谢将这头巨兽数十年积累的恐惧能量,一丝不落地抽取、过滤、转化。
吞进去的是恐惧。吐出来的是纯粹的生命力。
过程持续了六个小时。
当叶银川从盲恐兽的尸骸旁站起来时,他脚下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十二米长的巨兽只剩下一副干枯的骨架和一层薄如蝉翼的皮囊。所有的血肉、内脏、骨髓中的能量,被抽取得干干净净。
丛林法则不养残废。
但真正的猎人也不浪费猎物。
叶银川抬起手。
他的身体发生了质变。
体型从巴掌大涨到了三十厘米。不多,但肌肉的密度翻了四倍不止。四肢的比例开始改变——前肢变长,指节变细但坚硬如铁,指尖的短爪硬化为半透明的灰白色骨刃。后肢变短变粗,爆发力大幅提升。
最显着的变化在背部。灰色的毛发开始成片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紧贴皮肤的、带有灰白色纹路的薄甲。不是鳞片,更像是一种活的、能呼吸的角质层。
恐域透视显示,那些纹路的排列方式——与祭坛上那颗心脏表面的血管走向,高度相似。
他从谷底攀上断崖,回头看了一眼那副庞大的干瘪骨架。
丛林里的第一头高阶巨兽。
他的第一顿正餐。
不会是最后一顿。
第六十天。
叶银川的身体在接下来的十三天中持续蜕变。
盲恐兽的恐惧能量如同一剂猛药,将恐惧代谢的效率推到了新的层级。加之祭坛方向弥漫的高浓度恐惧气息持续供给,他的进化速度远超预期。
体型从三十厘米长到了半米。背部的灰白薄甲完全覆盖了躯干,边缘开始向四肢蔓延。他不再像一只灰岩猿,更像一截被灰白色岩石包裹的、会移动的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