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出现了一面墙。
墙不高,用青灰色的石砖垒砌,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苔藓。
墙上有三扇门——左边的门是木质的,中间的门的金属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右边的门表面画着一道弧线,弧线两端没有连接。
三扇门,三种气息。
温夜的目光在那三扇门上依次扫过。
选哪扇?
先看看。
张煜走到中间那扇门前,伸手碰了一下门环。
门环是铜质的,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发亮。
门没有开,但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暖光,是一种冷白色的光,像月光被关在门后面。
他走到左边那扇木门前,木门表面那些树的枝干在他触碰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的气息比刚才更明显,干燥而温热。
他走到右边那扇门前,他的手指碰到那道弧线时,弧线亮了一下,在门缝处留下一点温度。
林霜走到他旁边。
这三扇门通往秘境的不同区域。按修行层次来分,木门适合初阶者,铜门适合中阶者,铁门则对应高阶者。我们还没有稳固到那种程度,不要低估秘境的梯度选择。按部就班地走,才是最快的路径。
她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后是一条路,路两侧生长着茂密的植被,树叶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绿色。
路面的土壤是深褐色的,踩上去有一点软。
张煜跨过门槛走在最前面。
脚下的路比之前那条石板路窄得多。
温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的空气好潮湿,像走在雨后的小树林里。
张煜也注意到了空气中的变化。
那些树木比他之前见到的更翠绿,叶片也更宽大,像某种亚热带植物。
他们沿着那条路走了大约十分钟,路开始向上延伸。
前方出现了第一道坡。
坡度不算太陡,大约三十度。
张煜放慢脚步,脚下踩实了每一步。
温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她的呼吸节奏比在平地上时稍微快了一些,但总体还保持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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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走在最后,步伐稳健。
上坡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到达坡顶时,视野豁然开朗。
路变得开阔了,路面铺着整齐的灰色石板,石板之间连接处严丝合缝,像经过精密计算铺设而成。
远处能看见一座建筑——比之前见到的那座宫殿小得多,像一座亭子。
亭子的顶部是深灰色的瓦,四角的飞檐微微上翘。
在午后的光线下,亭子周围的空地像被一层极薄的露水覆盖着,反射出湿润的光泽。
张煜走向那座亭子。
亭子里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陶碗。
他走近桌边,低头看去,碗是空的。
碗的内壁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水痕,碗底积着一小洼极浅的水。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碗底那点水痕。
就在他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碗底那点水痕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反射光,是它本身在发光,像一粒被点燃的火星,在水面上跳跃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亭子外面,原本平静的天空开始变化了。
云层从远处缓缓移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推动。
要下雨了。
林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但带着某种确定。
这座亭子不是普通歇脚的地方。它是秘境气候的感测点。当你触碰到碗里的水时,相当于触发了某种气候机制。这里的自然环境会根据来访者的触发状态做出相应调整。
第一滴雨落下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雨丝从灰白色的云层中倾泻而下,落在亭子周围的空地上,扬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泥土和植物被雨水打湿后特有的气息。
林霜站在亭子边缘,看着雨幕。
温夜也站到了亭子边缘,伸手接了一捧雨水,雨水落在她的掌心里,溅起细碎的水花,把她的指尖打湿了。
她收回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这雨是真的。不是幻象。我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像秋天的雨,不冷不热,带着一点凉意。这雨落在地上的声音也是真的,每一滴都砸在实处。
张煜站在亭子中央,看着雨幕在亭子周围织成一道水帘。
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
等雨停了再走吧。
温夜说。
三个人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等雨。
那些雨从午后的天空中倾泻而下,在亭子周围的水面上砸出无数细碎的水花。
天色在变化,云层越来越厚,光线越来越暗,像是傍晚在加速降临。
温夜靠在亭柱上,目光落在雨幕中,林霜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雨声。
张煜坐在石凳的另一端,把那块白色石头从怀里拿出来握在掌心里。
雨持续了很长时间。
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复调节着亮度。
当他们终于从亭子里走出来时,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湿润而干净。
地面上的积水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像铺了一层碎银。
他们沿着那条路继续向前走,路面的石板还是湿的。
走了一小段路后,温夜停下来指着前方,前面有一座桥。
那座桥不长,大约十步就能走完。
桥面平整,两侧的护栏用深灰色的石料砌成。
桥下有水流过——水声清晰,像山间的溪流。
张煜走到桥中央,扶着栏杆低头看去,水面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他感觉到怀里的石头正在微微发烫。
那块白色石头在他掌心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流,像有人在石头内部轻轻推了他一下,提醒他注意桥下的水流。
这水在发光。
温夜也走到栏杆边,向下看去。
桥下的水流中确实有光在流动——不是反射光,是水本身在发光。
他伸出手,让一滴水落在他的掌心里。
水珠在他掌心里滚动了一下,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没有把那滴水珠滴回桥下。
他把手掌微微倾斜,让水珠沿着掌心的纹路缓缓滚动,从生命线的起点滑到终点。
水珠在他掌心里停了片刻,然后渗透进皮肤,消失在他的掌纹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滴水珠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点极淡的痕迹,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印记,边缘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