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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缩的速度时快时慢,快的区域像被拉扯的橡皮筋,猛地绷紧,慢的区域像粘稠的蜂蜜,缓慢地流淌。
他感觉到一股阻力——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和他争夺那团光,他往前推一寸,那只手就往后拉一寸。
不要用蛮力。
温夜的声音又近了,近到能听见她呼吸时的气流声。
你的精神力在抗拒。
元神本身有它自己的特性,你要顺着它的特性来引导它,而不是强行改变它。
就像水一样,你让水变成冰的时候,不能突然把它冻住,而是一点一点降低温度,让它自然地改变形态。
张煜放慢了精神力的输出。
他没有再用力收缩那团银白色的光,而是让元神感知去触碰它的表层,像用手指轻轻抚摸一块正在冷却的玻璃,感受它表面温度的变化,寻找它愿意改变的方向。
那团银白色的光开始缓慢地向中心凝聚,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而是像一只被安抚的动物,慢慢收拢了四肢。
银白色光团的边缘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从模糊的一团逐渐显露出轮廓。
他试图让它形成一个简单的球形,光团的表面开始变得光滑,像一块正在被打磨的石头。
不错,已经有个形了。
温夜在他面前蹲下来,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某种专注的温度。
你再试试看,能不能让它变得更有形状一些。
比如让它变成一只手的样子。
不用整只手,先试试一个手指。
张煜的元神感知开始尝试着分离出一小部分,像从一团面团里揪下一小块。
那一小块银白色的光从他主元神中脱离出来,开始在他的引导下延展。
他想象着一根手指的形状——它应该是什么样的弧度,什么样的长度,指尖的厚度如何过渡到指腹的饱满。
那一小块银白色的光开始缓慢地拉伸,从一团不规则的碎片渐渐拉长成一个细条,细条的末端微微鼓起,形成一个近似指尖的形状。
温夜没有出声。
他听到她呼吸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但比之前轻了一些。
那根银白色的手指在空中悬浮了片刻,然后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柳枝,从中间开始断裂,散成一团碎光。
那些碎光在空气中飘散,像一小片被打碎的萤火虫,闪烁着最后的余晖,然后慢慢黯淡下去,像炭火在灰烬中慢慢熄灭。
张煜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反噬力从元神深处传来,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突然绷断,断掉的弦尾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痕。
失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第一次就能凝聚出形状,已经很厉害了。
温夜没有站起来,依然蹲在他面前。
她能看见他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林霜说她第一次尝试的时候,连一团稳定的光都没能保持住,刚凝聚就散了,散了十几次才勉强稳住一个拳头大的光团。
你第一次就能拉出一根手指的形状,虽然没保持住,但已经很接近成功了。
你只需要再练几次,熟练一下,就能稳定下来。
下午继续。
你上午不歇会儿?精神力消耗那么大,不休息一下恢复不过来。
你现在看着没事,但元神深处其实已经在疲劳了,就像跑完长跑的人表面还能站着,但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不用休息。
我可以继续。
把刚才的步骤重复几遍,让元神适应这个变化的过程。
温夜看着他的脸,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里有几分逞强的成分。
然后她站起来,退回到两米外的位置。
那我继续帮你护法。
你再来一次,这次不急着成型,先让元神收拢成一个稳定的光团,保持住。
张煜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让元神变形,而是先让它收拢成一个稳定的银白色光球。
光球悬浮在他胸前的位置,表面的光泽均匀而柔和,没有再闪烁。
他让它保持了这个状态几分钟,确认它不会自行散开之后,才慢慢分离出一小部分,再次尝试凝聚成一根手指的形状。
那根银白色的手指在空中成形了,比上一次更完整,指尖的弧度也更接近真实的形状。
他让它悬在空中保持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收回。
这一次没有断裂,那一小部分元神像水流一样流回主元神中,重新融合成了一体。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温夜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弧度很浅,但她眼底那道光亮比任何笑容都更加鲜明。
你保持住了。
虽然没有完全成型,但已经能稳定地维持一段时间了。
再练几次,你就能真正把元神化形了。
整个上午,张煜都在练习元神化形。
从一根手指到两根手指,从两根手指到整只手的轮廓,从整只手到一只完整的手掌——指尖、指节、掌心的纹路,每一处细节都在他精神力的雕琢下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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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失败后他都会调整精神力输出的角度和力度,像一个正在调试乐器的乐手,反复拧动琴弦的旋钮,直到音准完全准确。
随着时间推移,他能感觉到元神在他体内变得越来越凝实,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每一次淬火都让它更加坚韧。
中午,温夜出去买饭。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远去,铁门关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张煜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地下室里,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扇窄窗上。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斜线。
那间地下室重新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他一个人和那团悬浮在胸前、银白色的、稳定的光。
下午两点,林霜来了。
她推开铁门时带进了一阵冷风,风里夹着雨丝和秋天的凉意。
她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长裤,外套是黑色的风衣,肩膀处被雨水洇湿了一小片,颜色变得更深。
她走到场地中央,看了一眼张煜胸前那团银白色的光,没有说话,只是在对面站定,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下午练什么?张煜睁开眼睛。
练实战。
在元神化形的状态下进行实战对抗。
你能一边维持元神的形态,一边应对我的攻击吗?林霜伸出手,精神力丝线从指尖射出,速度不快不慢,像一条试探着靠近的蛇。
张煜的元神在他做出反应之前已经动了。
那团银白色的光从胸前升起,在他面前展开成一面薄薄的屏障,精确地挡在了那根丝线即将到达的位置。
丝线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屏障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像冰面上被重物砸出的裂缝,向四面延伸开去,但张煜的精神力随即便填补了那些裂缝,像水渗入干涸的河床,让它们迅速愈合。
林霜的丝线增加了力度。
屏障的裂纹出现的频率加快了,修复的速度也开始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他从防守转为主动出击,那团银白色的光在他精神力的引导下分出一缕细丝,绕过屏障的边缘,刺向林霜的肩膀。
她没有躲避,反而在丝线刺来的同一瞬间加上了另一条丝线。
两条丝线交叉着迎面飞来,像两把交错的剪刀,锋刃交叉处正好卡在他那缕反击的丝线上,将它绞住了。
张煜感觉到元神的颤动——它在承受压力,像一块被夹在虎钳中的铁片,正在缓慢地变形。
他没有强行抵抗,而是顺着那股压力调整了元神的角度,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先弯下去再弹起来。
那缕被绞住的丝线从他的元神末端脱离了出去,像一条壁虎断尾逃生。
他同时把主元神重新凝聚成形,那团银白色的光在断开后迅速重组,轮廓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边缘的线条也更加硬朗。
你的元神在压力下反而变得更凝实了。
林霜收回丝线,看着他胸前那团银白色的光。
它在自我调整。
你越是在实战中使用它,它就越适应这种状态。
这是好事。
再来。
张煜的精神力再次涌出。
下午的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
林霜的攻击从各个方向来,有时正面突袭,有时侧面包抄,有时从上方压迫,有时从下方缠绕。
张煜的元神在每一次攻击中都做出了调整,像一块正在被雕刻的石头,每次被凿掉一些边角,剩下的部分就更加接近最终的形态。
当那团银白色的光终于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时,窗外已经暗下来了。
那个人形轮廓很小,只有手掌那么大,悬浮在张煜胸前的位置,四肢齐全,头部微微低垂,像在沉睡。
它的表面不再闪烁,光泽均匀而柔和,边缘清晰。
温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坐在墙角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人形元神上,嘴唇微微张开,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林霜也看着那个人形元神,目光专注而平静,像在审视一件已完成的作品。
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了。
林霜开口。
叫它什么?叫它什么都可以。
它是你的延伸,是你精神力的具象化。
你叫它什么,它就回应什么。
张煜看着那个人形元神,它正在他胸前缓慢地旋转。
就叫它——。
林霜没有评价这个名字,温夜也没有。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片安静之中,那团银白色的光在空气里旋转了一圈,又慢慢沉回张煜的胸口。
温夜把茶杯放下,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今天练得够久了。
你也该休息了。
张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的身体并不累,但他的元神在刚才的练习中消耗了很多能量,他能感觉到它在胸口的位置缓慢地恢复着,像一块正在被重新充电的电池。
他把那个人形元神收回到体内,那团银白色的光像流水一样沉入他的胸口,与他融为一体。
小主,
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胸口扩散到全身,像喝了一杯热茶后那种暖意缓慢渗透四肢的感觉。
走出地下室时,天已经黑了。
雨后的空气很干净,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地面的水洼映出路灯的橘黄色光芒,像一面面被打碎后又重新拼合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