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的目光在“傀儡”两个字上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步没站稳,身子往前倾了倾。
不是那个意思,对吧?
他想起夜说的话——“机电学院学习的各种科目,其实都是为了制作机械傀儡,为各个行业的傀儡师提供驾驭的工具。”不是隐喻,不是比喻,就是字面意思。
门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端着搪瓷脸盆走进来,盆里放着毛巾、牙刷、牙膏,还有一块捏得变了形的肥皂。
他把脸盆放在床底下,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看着张煜。
“你醒了?昨晚你发烧了,烧得厉害。校医给你打了针,说让你多喝水。”他端着搪瓷茶缸,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你叫张煜,对吧?我叫李铮,住你上铺。我们是室友。”他伸出手,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污。
张煜握住他的手,手掌很粗糙,是经常干活磨出来的那种粗糙,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手。
“你好。”
“你好。”李铮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你从哪个省考过来的?”
“北京。”
李铮的眼睛亮了。“北京?大城市来的?那你怎么跑我们这小地方来了?”他在张煜床边坐下,床板嘎吱响了一声。“松江省机电学院,全国排名一百三十七。你高考分数不低吧?怎么没去更好的学校?”
张煜想了想。“分数够了,但我想来这儿。”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我想学的东西。”
李铮愣了一下。“你想学做傀儡?”张煜点头。“想。”李铮笑了。“我也想。我从小就想。我爷爷是做傀儡的,我爸爸也是。他们一辈子窝在小作坊里,给人家修修补补,没做出过什么像样的东西。我不想步他们的后尘。我要做最好的傀儡师。”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点燃的炭火。
张煜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想当导演,想做最好的导演,拍最好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