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高速公路被黑暗吞噬,只有远处偶尔闪过一点灯光,像鬼火,倏地出现又倏地消失。
张煜闭上眼睛。他想起出门前刘艺菲站在门口,手里抱着若初,说“早点回来,路上小心”。若初朝他挥手,说“爸爸再见”。名臣在房间里写作业,星遥在练琴,冠礼在画画。他不知道他走了以后,她们能不能睡着。
“好。我听话。”他说。
夜笑了。
她伸手打开车内灯,暖黄色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整个车厢。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两条腿又长又直,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涂着黑色的甲油,在灯光下像十颗小小的黑曜石。
“很好。那我们出发了。”她的声音像裹了蜜的刀子,甜得发腻,却一刀见血。
车子驶过一个岔路口,路牌上写着“前方五百米,出口”。
不是去机场,不是去火车站,是去一个张煜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他侧头看着窗外,黑黢黢的树影像一排排沉默的送葬队伍,从车窗外飞速退去。
“您在想什么?”夜问。
“在想您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叫夜。”
“这不是真名。”
她笑了。“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为您打开一扇门。一扇您从未见过的门。”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您以为这个世界就是全部了?您错了。这个世界不过是无数个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就像一粒尘埃,落在浩瀚的沙漠里,风吹过来,就不见了。您也不属于这里。您属于更大的地方。我只是来接您回去。”
张煜看着她。“我是谁?”
夜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她的手指很凉,指尖处却透出一点温热,像寒冬腊月里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玉。
“您是张煜。十六岁,松江省机电学院中一新生。您来自一个叫‘新世界’的地方。那里才是您的家。”
“十六岁?机电学院?”荒谬,但她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她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星河,像极光,像他从未见过的某种光。
“您会想起来的。等到了那边,一切都会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