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7章 捂住自己的嘴!

——陈琛那纤细的身体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撞向那排沾满污渍的白色布帘!布帘瞬间被火焰吞噬!她颈侧那粒小小的朱砂痣,在炽热的白光和浓烟的映衬下,红得如同燃烧的炭火!

她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在爆炸的强光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是震惊?是愤怒?是……一丝计划被打乱的冰冷懊恼?

——老宋那张布满惊恐的脸在火焰中扭曲、熔化,发出无声的惨叫,瞬间被翻滚的浓烟吞噬。

——王伯佝偻的身体如同破败的玩偶,被飞溅的、燃烧着的木桌碎片狠狠击中,消失在火光里。

——朱莓小小的身影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拍在墙角,她死死抱着头,宽大的睡衣被热浪掀起,口袋的位置,似乎有一小片极其微弱的、如同电子元件短路般的幽蓝色电火花一闪而逝!随即湮灭在滔天的火焰中!

——安静蜷缩的角落被倒塌的药柜和燃烧的布帘彻底掩埋……

——而那张行军床上,蓝山毫无知觉的身体,连同那不断“嘶嘶”作响的胸腔穿刺针,瞬间被汹涌而至的烈焰和浓烟彻底吞没!

她那头如同淬火幽蓝的短发,在火光中只留下最后一丝妖异的剪影,随即化为飞灰……

炽热。窒息。剧痛。永恒的蜂鸣。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整个老宋诊所,连同里面挣扎的、冰冷的、疯狂的生命和那些肮脏的秘密,在松江北郊这片被遗忘的废墟边缘,化作了一朵骤然绽放又急速凋零的、燃烧的死亡之花。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潮湿的墙壁,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如同恶魔的触手,扭曲着升腾而起,融入外面灰暗冰冷的雨幕之中。

……

冰冷刺骨的雨水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尖,扎醒了张煜最后一丝模糊的意识。

尖锐到永恒的蜂鸣声依旧顽固地盘踞在耳道深处,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颅骨深处剧烈的抽痛。肺部如同被滚烫的砂纸反复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烟灼烧后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一片旋转的、灰蒙蒙的混沌。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浆灌入他的脖颈,刺激着皮肤。他发现自己仰面躺在冰冷的、泥泞不堪的废墟边缘。头顶是灰暗低垂的雨幕,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和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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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如同破碎的镜面,带着锋利的边缘狠狠扎进脑海:炽白的光,毁灭性的气浪,陈琛被掀飞的身影,老宋瞬间扭曲熔化的脸,王伯被燃烧碎片击中的佝偻身躯,朱莓口袋那幽蓝的电火花,安静被掩埋的角落,还有蓝山……蓝山在烈焰中最后那抹幽蓝的剪影……

“呃……”巨大的悲痛和生理性的恶心让他猛地侧过身,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空无一物,只有酸涩的胆汁和灼烧喉咙的硝烟味。

爆炸!

老宋诊所……没了。

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剧烈的咳嗽牵动着胸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肋骨可能断了。他环顾四周,心脏瞬间沉入冰窟。

眼前是一片狼藉的炼狱景象。

那间简陋肮脏的诊所小屋,连同旁边依附的废弃管道和半截砖墙,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冒着滚滚浓烟的焦黑深坑!

坑底还在燃烧着一些尚未熄灭的火焰,舔舐着扭曲变形的金属支架、焦黑的木头残骸和无法辨认的、散发着恶臭的有机物。雨水浇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更多污浊的蒸汽。

浓烈的焦糊味、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化学品的刺鼻气息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腥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地狱气息。

深坑边缘,散落着爆炸抛出的各种碎片:烧焦的布片、扭曲的金属医疗器械、破碎的药瓶玻璃、半截沾着油污和血迹的白大褂、几本烧得卷边的《赤脚医生手册》残页……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人呢?!

张煜的心脏狂跳起来,恐惧瞬间压倒了伤痛。他用尽力气,手脚并用地在冰冷的泥泞中爬行,目光疯狂地扫视着深坑周围。

“王伯……朱莓……安静……陈琛……”他嘶哑地呼唤着,声音被雨声和深坑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吞没。

终于,在距离深坑边缘五六米远的一堆被爆炸冲击波掀翻的、湿透的破麻袋和烂木板后面,他看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

是朱莓!

她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身上那件宽大的旧睡衣沾满了泥浆和暗红的血迹(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的小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朱莓!”张煜连滚爬爬地扑过去,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搭上她的肩膀,“朱莓!是我!张煜!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朱莓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当那张沾满泥污、泪水和血痕的小脸映入张煜眼帘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朱莓原本清澈如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此刻布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但更让张煜心惊的是,她左额角有一道不短的划伤,正缓缓渗着血,混合着雨水流下。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神深处,那原本属于孩童的纯真和依赖,此刻被一种极其陌生的、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扫描般的锐利所取代!

那眼神飞快地扫过张煜的脸,确认了他的身份,随即又如同探照灯般,锐利而冰冷地扫视着周围的废墟、深坑的火焰、雨幕下的废弃工厂轮廓……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快速的、非人的环境评估和威胁判定!这种眼神,张煜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陈琛!

“蓝山……姐姐……”朱莓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平静,而非悲伤的哭腔。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仿佛透过浓烟看到了什么。“……信号……丢失……核心……离线……”她喃喃自语,吐出几个破碎而冰冷的词汇,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爆炸、目睹亲人惨死的十岁女孩!

张煜的心沉到了谷底。爆炸?冲击波?还是……她口袋里那诡异的蓝光?朱莓身上发生了什么?

“朱莓!看着我!你没事吧?哪里疼?”张煜用力摇晃了一下她的肩膀,试图唤回她正常的神智。

朱莓的目光终于聚焦在张煜脸上,那种冰冷的锐利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迟来的、属于孩童的恐惧和悲伤。

“张煜……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汹涌而出,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猛地扑进张煜怀里,死死抱住他,放声大哭:“蓝山姐姐……没了……炸没了……呜呜呜……好多火……好可怕……安静……王伯爷爷……陈琛姐姐……都在里面吗?呜呜呜……”

刚才那瞬间的冰冷锐利仿佛只是幻觉。但张煜知道不是。那感觉太真实了。他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朱莓,巨大的困惑和更深的寒意缠绕着他。他只能徒劳地拍着她的背,目光焦急地继续搜寻。

“安静!王伯!”他嘶哑地喊着。

“咳……咳咳……这……这里……”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一堆倒塌的、湿透的纸箱和破布后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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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煜扶着朱莓,艰难地挪过去。扒开那些散发着霉味的障碍物,他看到了王伯。

老人佝偻的身体蜷缩在泥水里,脸上身上全是黑灰和泥浆,嘴角挂着暗红的血丝。他的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更严重的是,他左侧肩膀到胸口的位置,衣服被撕裂烧焦,下面一片血肉模糊,边缘的皮肤呈现出可怕的焦黑色!一块巴掌大、边缘扭曲的灼热铁皮碎片,深深嵌在他的锁骨下方!鲜血正从伤口周围不断渗出,被雨水冲刷成淡红色。

“王伯!”张煜的心揪紧了。老人浑浊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充满了痛苦,但看到张煜和朱莓,似乎恢复了一丝神采,挣扎着想动。

“别动!”张煜急忙按住他,“你伤得很重!安静呢?看到安静了吗?”

王伯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深坑边缘另一个方向,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张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再次沉了下去。

在距离深坑更近、靠近一堆还在冒烟的焦木旁,安静蜷缩着坐在冰冷的泥水里。她身上那件浅绿色的连衣裙早已看不出颜色,沾满了污泥、油渍和暗红的喷溅状血迹(很可能是老宋的)。她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头,手指用力地插进湿漉漉的头发里,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她的小脸埋在膝盖里,看不到表情,但张煜能清晰地听到她喉咙里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小动物般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倒抽气的声音。

更让张煜心惊的是,安静的目光,透过凌乱湿发的缝隙,死死地、充满了极致的、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盯着深坑边缘另一个方向——那里,半截烧焦变形的金属门框下,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是陈琛!

她侧身倒在那里,半边身体被扭曲的金属门框和破碎的砖石压着,一动不动。她身上那件深色背心和工装短裤被撕裂多处,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鲜的、深可见骨的擦伤、划痕和灼烧的痕迹,混合着泥污和暗红的血渍,触目惊心。脸上布满黑灰,额角那道伤口裂开得更大了,鲜血混着雨水不断流下,滑过她苍白冰冷的脸颊,也流过那粒在灰暗雨幕下依旧红得刺目的朱砂痣。她的眼镜碎了一片,仅存的镜片上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