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好”声音不大,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第二个“好”音量拔高了一些,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第三个“好”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蜉蝣自初创至今,已历七十余年。第一次现世至今也有一十八年。”
他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愤怒到了极点的颤抖。
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辉煌过,落寞过,可是不曾分裂过。你们——你们这是要分裂蜉蝣吗?”
此时他的愤怒已经无法抑制了。
他发觉,一切都开始超出他的掌控——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妙了。
从韩昀走进这间会议室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再也不听他的使唤。
如果任由局势继续发展下去,他不敢想象还会发生什么不可能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的颤意怎么都压不住。
“现在蜉蝣正处于关键之时。你们当真要分裂吗?”
韩昀从浊酒慰风尘身后走出来半步,但依然没有离开保护的范围。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就像是一个已经看完了剧本的人在听别人讨论剧情走向。
“分裂?”
韩昀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重量,抬眼看着白发人,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四部四阁各行其是十多年,也没有遇到如此危难之局。如果说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老爷子,您难逃其咎。现在这是要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不是因为他们觉得韩昀说得不对,而是因为他们觉得韩昀说得太离谱了。
此时蜉蝣和硬汉的行会战还有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蜉蝣的胜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剩下的那零点零一是留给上帝的奇迹。
这样的大好局势,韩昀反而说是“危局”?所有人脑子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人是不是吃了被门挤过的核桃,脑子补坏了?
缘尽春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雷蒙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无上至尊甚至直接翻了个白眼。
就连永夜孤灯那张漠然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但韩昀没有解释。
他甚至不去看此刻还坐在桌子前的那些人,而是转过身,云淡风轻地给江南枫和浊酒慰风尘介绍起身边两个人来。
易水寒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两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杀意:“兄弟,我的兄弟就是被他们杀的。此时找到了他们的老巢,直接将这些人杀了,一了百了,还墨迹什么?”
芥子长洲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
自从诗剑如歌退游之后,芥子长洲理所当然地接过了那个人的担子,把韩昀当成自己的师弟来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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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易兄稍安勿躁,这其中还有不少的故事呢,你就不想听听?”
易水寒咬着牙,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算是暂时按捺住了。
“长洲兄,有道是夜长梦多。还是尽快动手为好。”
如果不是韩昀和芥子长洲一直在安抚,他早就暴走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会议桌旁那些人的脸,像是在记住每一张面孔,好在将来算账的时候一个都不漏掉。
白发人突然发出一声暴喝。
“黄口小儿,信口开河!”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那声暴喝还回荡在会议室里的时候,白发人已经动了。
他没有离开椅子,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在抬手的那一瞬间,袖口处寒光一闪——一蓬钢针从他的袖子里飞了出来。
那些钢针细如牛毛,密密麻麻,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更诡异的是,飞出来的针在半空中突然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转瞬之间就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针网,朝着韩昀、江南枫和芥子长洲他们所在的地方笼罩过去。
“小心!”
浊酒慰风尘的反应最快。他横身挡在了韩昀身前,双手向前猛地推出——一道白色的屏障在他掌间展开,像一面无形的盾牌,将迎面飞来的钢针尽数挡下。
那些针扎在屏障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叮叮”声,像是在下一场冰雹。
与此同时,芥子长洲也动了。
他的巨剑从背后抽出,剑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双手握剑,一个横扫——剑风呼啸而过,将另一半飞针全部扫落在地。
钢针落地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像是撒了一把钉子。
但他们都小瞧了白发人的手段。
飞针被击落之后,白发人并没有停下。
他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像是失去了重量一般,整个人翩翩而起,如同一个舞者,凝立在了半空中。
他身上的衣服在那一个瞬间完成了变换。
原本宽松的常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紧身的剑袍,银灰色的布料上绣着暗纹,腰束得紧紧的,衬得他的身形比刚才挺拔了许多。
而原本在他手边的那根拐杖,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把古朴的青色的长剑,剑身上泛着一层幽冷的光。
凌空而立。
这种手段,一般都是掌控师和魔法师的特权。
战士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极其强大的修为和对力量的精妙掌控。
上一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战士,是诗剑如歌。
浊酒慰风尘身上的掌控师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的双脚也慢慢离开了地面,漂浮到了与白发人齐平的高度。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凝重。
“老爷子,没想到您还是个剑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警惕。
白发人没有回答。他的剑尖指向地面,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韩昀,那种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或轻蔑,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