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被带走了。
三排之外。
两排之外。
就在咫尺之遥。
“几位。”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冷的,没有感情的,“劳烦,解开伪装。”
三个人的呼吸同时停了半拍。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我在游戏里呆了十多年。”
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不紧不慢,不咸不淡,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这紧绷到极致的车厢里扔进了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还不曾见过如此荒唐之事。”
是对面座位上的那个人。
他早就坐在那里了。
黑色的风衣,黑色的礼帽,黑色的墨镜,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他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坐在这里的时候也不曾发出半点声响,以至于旁人都忘了车厢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此刻他缓缓站起,动作很慢,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伸了个懒腰。他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面朝着领头的黑衣人。
三个人瞬间认出了那个声音。
是火车上提醒他们的人!
“今天,真是长见识了。”风衣男说完了后半句话,语气轻松,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可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领头黑衣人的脸色变了。
面前这个人站在原地的时候平平无奇,可他迈出那一步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是什么暴烈的杀气,不是什么凌厉的威压,而是一种——空白。
就像你闭上眼睛,面前什么都没有,可你知道那里站着一个人,你知道只要一动,就会死。
这是比杀气更可怕的东西。
他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等也是职责所在……”他开始解释,声音却不像之前那样沉稳了,尾音有些发虚,“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风衣男没有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
但那股无形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过去,涌过每一排座椅,涌过每一个黑衣人的脚踝,涌过领头人的膝盖,一直涌到他们的喉咙口,堵在那里,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两个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扑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极快,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好手。
左侧那人伸手去抓风衣男的肩头,右侧那人矮身去锁他的膝关节。配合默契,角度刁钻,出手就是杀招。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得一声短促的惨叫,两道人影倒飞出去,撞穿了车厢的玻璃门,在雾气中翻滚了几圈,倒在地上,再没起来,两道白光冲天而起。
地上只留下两滩血迹,缓缓渗进了车厢地板的缝隙里。
车厢里死寂一片。
领头人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想要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继续往后退,靴跟磕在什么东西上打了个趔趄。
他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了,可他还是在后退,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明明知道后退也逃不了,可本能驱使他不停地往后退。
风衣男不紧不慢地跟着。
既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始终保持着那几步的距离。
“这次……是兄弟我有错在先。”领头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打颤,“我认了。请阁下……划个道来,我们老大……必定登门拜,拜,拜访。”
他结巴了一下。
他这么一个见惯生死的老手,在一句话的末尾,结巴了。
风衣男停下了脚步。
他歪了歪头,帽子在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兄弟?”他重复了这个词,好像在品味这词的滋味,“你也配?”
寒光一闪。
没有人看见刀,也没有人看见剑,甚至没有人看清他的手是怎么动的。
只是一道亮光在灰蒙蒙的车厢里炸开,像闪电劈开云层,眼睛都来不及眨。
领头人缓缓地跪了下去,然后是白光。
第三道白光。
“好——”
不知道是谁喊了第一声,紧接着整个车厢就炸开了锅。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有人站起来疯狂鼓掌。
刚才还被恐惧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玩家们,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爆发出压抑了太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