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里，除了能看到韩昀，她找不到一个可以纾解思念的地方。

因为相距太远，他们就像手中的风筝线，她害怕风筝越飞越远，所以也就攥得越紧。

距离带来的危机感让顾嘉妮越来越焦虑。

她开始害怕，害怕韩昀会离开，害怕他会遇到更好的人，害怕终有一天，她会彻底失去他。

这种恐惧毫无道理，但越是毫无道理，就越无法控制。

韩昀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肚子上的顾嘉妮，看到了她眼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抓过顾嘉妮的手，十指相扣，然后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顾嘉妮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是一种很自然的粉白色。

韩昀看着这只手，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多么漂亮的手，”他说，“就是缺个装饰。今天我们去姻缘神殿，求个婚戒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顾嘉妮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猛地坐起来，转过身看着韩昀的眼睛。韩昀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里面没有玩笑，没有敷衍，只有一种郑重其事的认真。

“你说真的？”顾嘉妮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不敢相信。她等了这句话等了多久？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在韩昀失踪之前，她旁敲侧击过无数次，韩昀总是笑着把话题岔开。她以为他不愿意，以为他觉得时机未到，以为他根本就不想跟她结婚。

可现在，现在他主动说了。

“现在就走。”韩昀说。

他十指相扣，死死握住顾嘉妮的手，像是怕她跑掉一样。然后他微微欠身，在顾嘉妮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顾嘉妮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睫毛微微颤抖。

韩昀松开她的手，翻身下床，换上一套休闲套装。

他的动作很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着急，像是多耽搁一秒都是浪费。

“那……那个呢？”顾嘉妮还坐在床上，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声音有些发飘。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那封信，提醒韩昀打开看看。

韩昀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走到床边，牵起顾嘉妮的手。

“走吧，”他说，声音温柔而坚定，“如果他们有心的话，不会只送这一次。”

他的意思很明确——不管那封信是谁写的，不管里面写了什么，都没有眼前这个人重要。

他们穿过酒店的走廊，经过电梯间，下了楼梯。

顾嘉妮被韩昀拖着一路小跑，走廊里的服务员看到他们这副急匆匆的样子，都忍不住侧目。

他不想耽搁一分一秒。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等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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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也等不得。

……

与此同时，红鹭大酒店二楼的咖啡馆里，有人在等。

咖啡馆位于酒店二楼的东南角，三面都是落地窗，光线充足。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若有若无，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安逸感。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儒雅随和的年轻人。

他戴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叫从零开始。

桌上的咖啡已经换过六次了。

从零开始每隔一会儿就会看一眼时间，第一杯咖啡的时候他还有耐心慢慢品尝，第二杯的时候开始有些不耐烦，第三杯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到了第四杯、第五杯、第六杯，他的表情已经从期待变成了平静，从平静变成了苦涩。

那种苦涩，比桌上任何一杯咖啡都要浓。

小唐和南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前的咖啡也早就凉透了，但他们谁都没有喝。

小唐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发出细碎的“笃笃”声。南秋则是一直看着窗外的街道，眼神有些放空。

他们两个人互相推搡着，互相用眼神催促对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站起来，走到从零开始对面坐下。

“零大哥，”小唐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君哥还没来吗？”

从零开始没有搭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对劲。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而是一种麻木——像是心里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大起大落，最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什么情况你们都看到了，还用得着问吗？

从零开始甚至现在都不能确认，一旦他和韩昀开战，他身边的小唐和南秋究竟会站在哪一边。

这不是他多疑，而是事实摆在眼前。

小唐和南秋愿意跟着他来雪州，不代表他们会在关键时刻支持他。

他们更多是因为念旧情，因为不忍心看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

他们同情他，但未必认同他。

从零开始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唐和南秋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说话了。

“你们说，”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我是不是真的不如君惜海棠？”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咖啡馆安静的氛围里。

小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看了一眼南秋，南秋也是一脸为难，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安慰？从零开始不需要安慰。

反驳？可他们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从零开始确实比不上韩昀。

不是能力的问题，不是努力的问题，而是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就能做到的。

韩昀失踪后，千机阁的局面一度非常混乱。

最初的时候，大家都以为韩昀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所以没有人急着站出来接管权力，所有人都在等。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

三个月后，韩昀还是没有出现。

这时候，外部环境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

千机阁内部，更是人心惶惶。

韩昀在的时候，他就是千机阁的定海神针。

有他在，所有人都觉得安心，觉得有了主心骨，觉得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有人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