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娘,我在,女儿在。”
她轻声说着,更紧地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滴在我的手心,好似三十多年前那样。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只剩下屋檐积水滴落在青石阶上的声音,一声声,像是敲在人心坎上。
屋内燃着安神的檀香,烟雾缭绕,将昏黄的烛光晕染得有些朦胧。
旁边有跪倒在地的声音:“外祖母,弘曜和额娘来见您了!”
“好……好……”
我断断续续地说道,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将这半生的郁气都吐出来,
“娘……娘就知道……你和弘曜……你会好……”
我努力想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想告诉她,娘对不起你,没能护住你。
可我的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只能微微颤动。
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低下头,将我的手放在她的发间。
那发丝柔顺,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她常用的味道。
“娘,您别说话了。”
她哽咽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女儿回来了,您要好好的。女儿不出去了,就在江南,安安静静地陪您过日子,你长长久久地陪着女儿,好不好?”
我摸了摸她的头,用些吃力的侧头看着澜依,挤出两个字:“兔……子。”
澜依恍然,将我从安家带来的帕子,和我重新缝补过的兔子,放到了我的手里。
小主,
我捏了捏那兔子的脸,莫名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指间传遍了全身,竟比这些日子吞下的苦涩药汁都有用些。
眼前的雾气散去了,终是能清晰地看到了面前那让我朝思暮想的脸。
“你们……都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环视了一圈,“容儿……留下。”
凌壑站在床尾,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与迟疑:
“母亲,您这……”
“出去。”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些威严,“带上澜依和孩子们,我要和容儿……单独说说话。”
凌壑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俯身行礼。
澜依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被凌壑轻轻拉了一把,几人鱼贯而出,小心翼翼地掩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只剩下我和她,还有那摇曳不定的烛火。
“她……我的女儿……还好吗?”
面前的女子明显愣住了,她的身体瞬间僵硬,原本维持着的悲伤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
“娘,您在说什么呢?女儿不是就在这儿吗?”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你……是她,也不是。”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那只兔子,“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的女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