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只觉得圆明园夏日清凉,今年却觉得来得比紫禁城更为阴鸷。
曲院风荷的水面上,原本初开的莲花不知何时竟萎了一半,残破的花瓣漂浮在墨绿色的水面上,像是被谁狠心撕碎的嫁衣。
黛玉站在八角亭下,手中那支白玉簪子早已攥得发烫。
她望着远处九州清晏方向那隐隐约约的灯火,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波澜。
“娘娘,您别再看了。”
紫鹃红着眼眶,端着一碗燕窝粥走上前来,
“这夜露重,您的身子才刚好些,若是再病倒了,可怎么是好?”
黛玉接那碗粥,随意用勺子搅了一搅,声音有些沙哑:
“紫鹃,你听,今夜的蝉鸣怎么停了?”
紫鹃愣了一下,侧耳倾听。
果然,往日里聒噪的夏蝉此刻竟都噤了声,整个园子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
“大约是……要变天了吧。”
紫鹃不安地说道。
黛玉转过身,看着这满园景致。
自从皇上病重移驾至此,这曲院风荷便成了牢笼。
熹贵妃一家独大,她顶着皇贵妃的名头苦苦支撑,却无法阻止后宫的大权被她和月妃一点点蚕食。
那些曾经依附于她的嫔妃,如今怕是早已跪在眉庄的脚下,舔舐着新主子的鞋尖。
倒真像是当初的乌拉那拉宜修。
“今儿宝亲王来了?”
“是啊。午后小丫头传了消息来,宝亲王三日未来,今儿倒是来了,现下正在九州清晏处理政务。听说……还带了不少内务府的账册过去。”
黛玉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内务府的账册?弘历倒是心急,还没等皇上咽气,就开始惦记着这大清的家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