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没事吧？”韩桂芳扶着她，她就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突然呢，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就自己悄悄咪咪地走了。唉，算啦，走就走了吧。不过，你得慢点儿走，等等我，不然我跟不上。”

在场的人，听了崔洁这番话，心头无一不被悲伤笼罩，还传来了低沉压抑的哭声。崔洁突然露出了笑容，轻松地说道：“老韩也走了，我也不在家，家里不能没人。送我回家吧，我得回去亮着灯，要不然老韩一个人回家找不到门儿。”

崔洁回家了，好像韩勇的离开，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一家人都担心她，所以谁都没有离开。她里里外外地收拾了半天，这里翻翻，那里看看，好像突然才发现家里有这么多人，怔怔地望着他们：“你们……怎么还不走呢？赶紧走呀，家里人多闹得很，要不老韩不敢回来了。”

“妈，我们不走，都留下来陪着您。”韩桂芳想扶着她，谁知被她躲开，还不悦地说：“不用，都走吧。我等老韩回来，也好跟他说说话。你们都在这儿，他哪敢回家。”

所有的人都被她往外赶，可谁都不敢走。最后，韩世川和刘娜让其他人都回去，他们俩留下来陪着崔洁。崔洁问道：“你们俩怎么不走呢？”

“妈，我们不走。”韩世川笑着说，“我和娜娜不能走，得留下来陪您。不过，我们俩待房里，保证不影响您。”崔洁听他这样一说，于是说道：“行，那你们俩就待在屋里，千万别出来。”

韩世川和刘娜苦笑起来，双双回到卧室，几乎同时往床上一躺，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可是，韩世川很快又睁开了眼睛。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卫生院，韩勇临终前半小时，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睛时，崔洁立马惊喜地叫嚷起来：“你爸醒了。快快快，快去叫医生，你爸他醒了。”

“我没事，不用、不用叫医生。”韩勇声音虚弱、无力，崔洁握着他的手，红着眼睛说道：“老韩，你可不能有事，要尽快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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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韩勇强挤出一丝笑容，“我还要参加韩姝的婚礼呢。”韩世川抓着他的胳膊：“爸，您不会有事的，好好养着，过两天就能回家了。”

崔洁连连说道：“对对对，好好养好身体，我们就接你回家。”韩勇轻叹道：“这两天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了我妈。我妈就像小时候一样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好多话。”

韩世川突然听父亲提起奶奶时，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他将目光转向母亲，发现母亲眼睛里好像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水。

“爸，您梦见奶奶跟您说了什么呢？”韩世川问，韩勇却摇摇头说：“只记得她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可我一句也没听清楚。你奶奶已经走了好多年，我都快不记得她的样子了，要是到了那边，见了她老人家，认不出来该怎么办？”

“爸，您别胡思乱想。您好好的，怎么会有事呢。”韩世川又重重地握了握父亲的胳膊，希望给他足够的勇气和力量，韩勇眨了眨眼，又瞅着崔洁，问道：“你还记得我妈当年是怎么走的吗？”

崔洁努力回忆了半天，却没有记起来。韩勇又叹了口气，无力地说：“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吧？我不管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但我一直记得。”

韩世川没想到父亲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到这件事，一些既模糊又清晰的画面隐隐浮上心头。他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也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我知道了，都知道了。我妈临终前跟我说，她是被你害死的，你忘得一干二净了吗？”韩勇陡然抬高了音量，又剧烈咳嗽起来，“这些年，你就一点儿也不愧疚？一句道歉也没有吗？你倒是说句话呀，等我见了我妈，我帮你转达……”

崔洁懵了，韩世川懵了，刘娜也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