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凡心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远离刀光剑影、短暂回归山野的松弛。

“一味打打杀杀,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更会迷失了心性,变得麻木嗜血,那与禽兽何异?”

戚福将简陋猎弓丢给亲兵,找了块干净大石坐下,望着山谷中袅袅升起炊烟,语气带着难得闲适。

难得地与围坐过来部下们说笑,偶尔讲起福寨草创时艰难,被强敌环伺、几度被毁、又几度在废墟中重建往事。

火光跳跃在他脸上,映出几分沧桑与深沉。

众人听得入神,无人真正明白,这份看似随性的“避战”背后,深埋着何等刻骨仇恨——対応国铁蹄践踏故土的恨,対小象国内部倾轧、无力庇护子民、甚至一样牵涉毁掉福寨的恨!

正是双重仇恨交织成冰冷锁链,才将他牢牢束缚在“两不相帮”的棋局之上,冷眼旁观着仇敌互相撕咬。

庞万青抱膝坐在火堆旁,听着戚福的讲述,看着眼前难得安宁,眼中曾经执拗与焦灼淡去几分。

抓了根树枝,拨弄着炭火,轻声道:“少爷说得是。以前……只想着报仇雪恨,脑袋里除了血就是火,没想过别的。现在……这样……挺好。”

他在学着品味这份刀头舔血间隙中、来之不易的“轻松安乐”。

戚福目光转向沉默擦拭着斩马刀的八目,忽然问道:“八目,还记得老豁牙子吗?”

八目擦拭刀锋手猛地一顿!

粗犷面容在火光下瞬间绷紧,眼神深处掠过极其复杂情绪——怀念?愧疚?挣扎?

低下头,盯着雪亮刀身映出自己扭曲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便再无下文。

老豁牙子,是他曾经的“主人”,是赋予他新生的人。

将他送到戚福身边,是老人深远布局。

他感激戚福给予信任、尊严和兄弟情谊,早已将这里视为归宿。

但要他背叛旧主?

烙印在骨子里、本能的忠诚,又像一道无形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这道坎,他跨不过去,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浦海则安静地坐在外围,默默啃着一块干粮。

他没有八目的挣扎,没有庞万青的感慨,心思简单得像块磐石。

跟着少爷,有饭吃,有令行,有仗打,痛快!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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