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抬起头,直直望着王承恩:“杜十娘当众打开百宝箱,她箱子里的珠宝何止万金?可她一颗都没给李甲留,全扔进了江里,自己抱着箱子跳了江。”
王承恩安抚道:“这是冯梦龙书中的故事,未必为真。他崇祯三年,入国子监为贡生,就爱写这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那还有霍小玉呢!”胭脂继续道,声音愈发凄凉,“嫁了个叫李益的书生,也是海誓山盟。李益高攀了权贵家的女儿,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小玉死之前发誓,要化为厉鬼,让他一辈子不得安宁。”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胭脂放下酒杯,背诵了一首李益的《写情》,然后凑近了些:“公公,您说,男人为什么都这样?为了一千两银子、一个前程,就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货物转手卖掉?”
王承恩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胭脂退后一步,忽然跪下,泪如雨下:“妾身不是不信公公。可妾身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就只剩下这张脸、这条命。万一哪日公公变了心,妾身到那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抬起泪眼,一字一顿:“公公若真心疼妾身,就给妾身一些贴身之物,不要多贵重。妾身也想给自己留一条活路,公公若将来真的不来了,妾身也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眼泪落在这个份上,王承恩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又疼又酸。
他伸手去扶胭脂:“快起来,地上凉。”
胭脂不肯起,跪在地上仰着脸看他,泪珠一颗接一颗,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公公答应妾身,好不好?”她声音发颤,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就当是给妾买一份心安。”
王承恩想了想,摘下了他三山帽的东珠,连腰间玉带,皂靴的云头缀珠也一并送给了胭脂,并道:“这可都是田太后赏赐之物,这下你心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