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头孙一听此话,反倒笑了,也不想走了,而是围着王承恩转了一圈:“你入戏太深了!王承恩是谁我可不知道,别穿一身破烂就觉得自己真是皇上身边的人了。皇上身边的人?”胖头孙思片刻,“那不就是太监吗?”
王承恩本来是因为新帝登基,过来宣旨的,怎么混成了这个模样?
王承恩从北京出发时可谓风光无限,坐着轿子不说,光护卫就有二百人之多,这还不算负责文书工作的书办、沟通的通事,以及处理杂务的差役等人。所到之地,不光有当地的官员迎接应酬,还有当地官员派出的卫队,甚至有人偷偷称之为九千九百九十九岁。
王承恩如此的排场,必然会劳民伤财,不光驿传免费更换马匹船只、给其食宿供应,就连当地百姓也要征收银两,简直是怨声载道。
这一路可就走到了河南。
河南洛阳,那可是福王朱常洵的地盘,王承恩到了那里,不光没有收敛,还为了彰显自己的威仪,和福王的儿子争了起来。
福王乃是万历帝的儿子,亲封的藩王,地位高,坐镇洛阳数十年,深耕地方,权势根深蒂固,平日里地方文武官员见了他,无一不是毕恭毕敬、俯首听命,便是朝中阁老过境,也会主动登门拜谒,礼让三分。
可王承恩仗着如今的地位,手持圣命,自觉代天巡狩,身份凌驾于藩王之上。
入城那日,洛阳文武百官尽数出城十里跪迎,仪仗浩荡,锣鼓喧天,场面极尽隆重。可王承恩坐在八抬大轿之中,连轿帘都未曾掀开半分,端足了居高临下的架子,仿佛这天下藩臣,皆只是他奉旨差遣的下属。
抵达王府驿馆安顿妥当后,福王依循藩王礼制,备下盛宴、厚礼,亲自登门拜访,本意是敬朝中天使、遵新帝礼数,给足朝廷颜面。
尽礼数,福王就是走个过场,堂堂藩王,能打心眼里瞧得起太监吗?到了王府盛宴开席,福王推脱累了,让世子朱由崧作陪。
朱由崧二十多岁,锦衣玉食,容貌俊朗,身为藩王世子,自幼养尊处优,性情风流骄纵,素来喜好声色雅乐。宴席之上,王府蓄养的一班女乐款款入殿,抚琴吹箫、曼舞轻歌,身姿窈窕,容貌倾城,引得满堂宾客频频侧目。
其中为首一名舞姬,色艺双绝,眉眼温柔,舞姿冠绝全场,连素来见惯美人的朱由崧,目光都牢牢落在她身上,时不时颔首含笑,眼底满是欣赏宠溺之意。
这舞姬本也是世子平日里偏爱之人,此番特意安排领舞,就是为了大饱眼福,夹带私心。
满殿众人皆是聪明人,心知这是世子心尖上的人,个个识趣,只敢远观,无人敢肆意打量、轻言调笑,唯恐触怒藩王世子。
唯独王承恩,一路被人捧得飘飘然,早已忘乎所以,再加上只有自己知道如今已是个全乎人,更是鬼迷心窍,暗示朱由崧晚上让舞姬陪伴。
朱由崧顾左右而言他,恨在心里,你王承恩来到洛阳,一个太监,居然还想打舞姬的主意!
光打舞姬主意,朱由崧还可以看在王承恩的地位,委屈求全,忍痛可爱。毕竟,女人嘛,哪里找不着?可是,王承恩刚才席上说,居然想让洛阳百姓,每家出钱一两,以资路费,这可就过分了!
朱由崧不是心疼洛阳百姓,而是在洛阳,只可以他福王府搜刮百姓,他王承恩,算个什么东西!
得治治这王承恩了,既然你想让舞姬陪伴,那就答应了你便是。
梁上君子一听胖头孙管他叫唱戏的,就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你这个厨子听好了,我可是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王承恩!见到我还不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