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节在夏至。
黄河水卷着泥沙,在兰州城北面咆哮而过,湍急的水声盖过了周遭的蝉鸣。
皋兰山脚下,连绵不绝的营帐一眼望不到头。
白底红纹的苏鲁锭战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死死盯着前方那座被黄河与群山夹在中间的城池。
兰州。
大明肃王府的所在,甘肃镇的腹心。
逆着刺眼的烈阳,林丹巴图尔站在一处黄土高岗上,逆着刺眼的日头,俯瞰着这座瑟瑟发抖的城池,他粗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弯刀的刀柄,皮革被汗水浸透,触感滑腻。
从银川城外燃起第一缕狼烟开始,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走。
如今的银川城外仅剩下数千老弱病残以及几百匹不堪重负的劣马,这些兵卒会按照他的吩咐,白日跑马,夜间擂鼓,继续营造成大军围城的假象,直至官兵主力抵达;而他本人则是早在半个月前便领着余下的精锐们,早早的趁着夜色连夜拔营。
在过去的半个月时间里,他麾下的蒙古勇士们所向披靡,中卫、宁安、靖远、龙泉,这一路上的明军墩堡,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般。
久疏战阵的明国边军,有的连烽火都没来得及点燃,就被蒙古铁骑踏平了营门;有的守将倒是硬气,拔刀抵抗,却在半个时辰内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一条长达数百里的血色长廊,在河西走廊的边缘被硬生生撕开,沾染着血色的狼烟从银川一路烧到兰州。
烧杀劫掠,他麾下的蒙古勇士们将昔日在察罕浩特落荒而逃积攒的戾气和不甘尽数发泄在这些明国的军堡要塞上,曾经固若金汤的西北防线瞬间化作人眼炼狱。
若非怕耽搁了战机,这些明国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方才打造的防线怕是会被夷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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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