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舅舅高迎祥往塞外贩马的时候,哪回不是特意路过这李家寨,给他留下足够的钱粮之后才离开?
与舅舅的活命之恩相比,区区三斗陈米算的了什么?
三斗也是粮!韩金儿的嗓门又尖了几分,你当粮食是地里长出来的,米脂今年的粮价都涨到什么份上了,你心里没数?
闻言,李自成的下颌绷了绷,没再接话。
现在的粮价确实有些夸张,明明去年一斗米还只要三钱银子,今年开春就涨到了五钱,眼下怕是还在涨。
延安府那边闹灾的消息早就传过来了,县城里的粮铺隔三差五就涨一回价,买粮的队伍排出去半条街。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
走了。他转身往外走。
李鸿基!
韩金儿叫的是他的本名。
你要是敢再往安塞寄粮,我就回娘家,再不回来!
李自成的脚步没停,迈出院门,黄狗从门槛上抬了抬脑袋,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他沿着村中的土路往外走,路过碾盘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个人。
鸿基哥!
来人二十四五岁,身板敦实,圆脸膛,笑起来一口白牙,手里提着半只风干的野兔。
盖虎。
跟他一个村里长大的发小,从小一起掏过鸟蛋、偷过瓜。
这两年盖虎没了正经营生,靠着在山里下套子捉些野物换钱度日,日子过得也不宽裕,但此人生得一副好皮相,嘴又甜,村里的婶子大娘们没有不夸的。
又要出去公办?盖虎扬了扬手里的兔子,我还想着给你送只兔子来,正好在这碰上了。
嗯,去绥德递信,快的话两天就回。李自成点了点头,目光在盖虎手里那半只野兔上停了一息。
那家里就嫂子一个人了?盖虎问得随意,顺手把兔子换了只手提。
你帮我照应着点。李自成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缸里还有半缸水,够她用。
院墙西边那块土坯松了,你得空帮我垒两下。
哥你放心!盖虎拍着胸脯,嫂子那边有我呢,保管给你照看得妥妥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