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规矩?(上)

王二愣子前两个月托人捎了口信回来,说自己在延安府城的山河粮店干得好好的,每天两顿干饭管饱,月底按时发工钱,去年年底还娶了个从绥德逃过来的寡妇,如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孙麻子更邪乎,听说在粮店里干了半年就被提成了小管事,每月工钱涨到了五钱银子。

刘三儿的消息少些,但据说也安安稳稳地活着。

高迎祥每回想起这茬,胸口就堵得慌。

他不是没想过亡羊补牢,也去打听过山河粮店还招不招人,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哪里给人后知后觉的机会?

这事就这么搁下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哪怕他在有意的省吃俭用,但还是银子一天比一天少,粮价一天比一天高,他高迎祥也从村里的,一步步变成了跟旁人一样的穷光蛋。

上个月他把家里最后那头骡子卖了,换了八斗糜子,省着吃估摸着还能苟延残喘个小半年,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了。

想到这里,高迎祥把嘴里的枯草叶子吐掉,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麻木且不甘的目光越过村口那棵半死的老槐树,落在了东边的那户人家门前。

那户窑洞原本是空的,主人家去年就跑了,窑洞空了大半年没人管,墙皮都脱了一层,但三天前,突然搬进来一个外地汉子。

说是从保安县那边过来的。

灾民?

高迎祥冷笑了一声。

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的灾民多了去了,哪个灾民是赶着一辆满满当当的骡车来投奔的?那车上的麻袋鼓鼓囊囊,少说也装了四五石粮食,还有几捆粗布和一口铁锅。

那汉子他也打量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膀大腰圆,脸上没有半点菜色,红光满面的,一进村就笑呵呵地跟左邻右舍打招呼,出手也大方,见面就分人家几把糜子,说是搬来叨扰各位了。

这哪是逃难的?这分明是发了财来置业的。

高迎祥门儿清。

保安县前阵子闹出的那档子事,整个安塞县都传遍了,几百号灾民冲进城里,把粮铺和杂货店洗劫一空,官府连个屁都没放。

这汉子十有八九就是那帮人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