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抱着一袋糜子面往外跑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口正经东西了。
快走!官府的人要来了!骚乱约莫持续了小半炷香的功夫,便听得有人在外头扯着嗓子喊,沙哑的声音中藏着掩饰不住的迫切和惊恐。
放眼瞧去,南街尽头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哨响,但当巡检司和县衙差役赶到的时候,粮铺还是被搬空了,只留下遍地的狼藉以及面沉似水的刘员外。
其实受到今日波及的远不止刘记粮店本身,就连隔壁的油铺和杂货店也被顺手砸了,铺面里但凡能吃的东西都被席卷一空,连腌菜坛子都被人抱走了。
当巡检使陈大年带着二十几个衙役赶到现场,铁青着脸在碎木板和洒落的米粒中间站了半天,愣是没敢下令追击。
追不追?瞧着不远处面沉似水的几位,有身着皂衣的捕头小声询问,但望向地上的余光中却充斥着贪婪。
追个屁。
闻言,陈大年扭头看了看身后面面相觑的差役,再看看已经消散在巷子里的数百号灾民,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现在的这个差事,便是因为前段时间那次,带队的巡检使因过于,硬生生被那些食不果腹的灾民殴打致死后,方才落到他身上的。
刚刚他可瞧得清楚,今日洗劫这刘记粮店以及周边杂货店的灾民们可是多达数百人,他这二十几个衙役冲上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一个月才能领到多少俸禄,拼什么命呐。
先封了街面,报县衙!
陈大年做出了和上次一样的选择。
...
...
消息传到县衙的时候,知县孙怀德正在后堂吃晚饭。
又来?
回老爷,比上回人还多。
勉强咽下口中的苦瓜,年过五旬的孙怀德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脑仁疼。
他在保安县做了四年知县,眼瞅着还有两年便能调离这个穷地方了,但祸事却是一件连着一件。
头三年的时候,保安县虽然穷的让他无从下手,但好歹还算,可随着去岁冬天那场雪一下来,天就彻底变了,先是牲口冻死,再是粮食断顿,接着流民成群结队往城里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