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看不见那些绿点。她的视网膜已经充血,眼前只有一片血红。
触觉反馈网络的负荷已经超过了人体极限。
她像是一个试图用肉身去堵大坝缺口的蚂蚁。
蓝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像蚯蚓一样暴起,接着炸裂。
鲜血顺着指尖渗进共振板,那一瞬间,血肉和机器真的长在了一起。
“别撤退……”她把最后一点清醒全部压进了控制台。
父亲沉稳的心跳、母亲温柔的搏动、孩子急促的脉搏。
三种截然不同的生物节律,被她那双颤抖的手强行捏合在一起。
波形重叠,杂音消失。
只剩下一个声音。
“咚——咚——”
这是“人类原型心跳”。
这个信号没走网络,它直接顺着地球的地壳震动,传导进了深空,像一记重锤砸在火种核心的外壳上。
银河联盟指挥部。
杜卡奥的手指已经在那个红色的“确认”键上方悬停了整整十一秒。
屏幕上是“终版净化”的倒计时:00:03。
只要按下,所有非标数据都会被物理格式化,包括那些乱七八糟的童谣,包括那个正在拼命跳动的心跳信号。
这是最优解,是止损,是作为一个指挥官该干的事。
他突然点开了个人终端的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段早已停止更新的通讯记录。
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请记得我是‘阿卡’,不是编号E7。”
杜卡奥那张像岩石一样僵硬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去他妈的编号E7。
那是他老婆。
他在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秒,把手移开了。
不仅移开,他还反手拉下了总闸。
“滋——”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杜卡奥手动切断了母碑在地球的所有备用电源。
整个指挥大厅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