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边缘,那团包裹着天霄残躯的温和光晕——麒麟圣珠的光芒,非但没有因为大战结束而减弱,反而似乎因为外部威胁的消失,而变得更加凝实、内敛。

光芒缓缓旋转,内部隐约可见天霄的身影轮廓,以及那枚与她心口融合的麟珠虚影,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律动着。

原以为,强敌伏诛,天霄的融合会很快完成,她也能迅速苏醒。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那团光晕依旧静静悬浮,不急不躁,在进行着某种更深层次、更耗时的蜕变。

麟珠的气息与天霄的生命气息,在这三天三夜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圆融、更加磅礴,仿像一头蛰伏的太古神兽,正在缓缓舒展身躯,积蓄着惊天的力量。

期间,昏迷的金翎儿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悠悠转醒。

她醒来后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守在一旁,眼含血丝、满脸憔悴与担忧的父亲金无涯,以及不远处沉默打坐,周身却弥漫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云山。

当她的目光与云山那偶然抬起的,深不见底的眼眸对上时,那双原本美丽的眼睛里,瞬间充斥了太多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茫然、不解、深入骨髓的痛楚,被背叛的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更深处的依赖与绝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想哭喊,想诅咒,但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别过头去,泪水无声地滑落,身体微微颤抖。

魂宇虽然虚弱,但经过三天调息,配合伽罗宙天剑残留剑元的滋养,已恢复了些许行动力。

他让伤势相对最轻的青霄,将身上携带的,以及从赫连名爵遗物,虽然被剑气蒸发大半,但储物法器意外坚固,残留部分中找到的珍贵疗伤丹药分发给众人。

血狱老祖得到了最好的续命丹药,金无涯、青霄、玉霄、红鸢乃至云山,都得到了相应的治疗。

当金无涯在红鸢搀扶下,准备带着情绪依旧不稳、沉默不语的金翎儿离开这片伤心地,返回商会寻找更安全地方休养时,金翎儿却在即将登上临时寻来的飞舟前,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目光越过众人,再次落在了那个独自坐在远处一块大石上、望着黑莲湖发呆的、寂寥的背影——云山。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仅仅是痛楚和恨意,还多了一丝决绝,一丝……想要弄明白的执着。

“爹,红鸢姐,你们等我一下。”

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转身,一步步,走向了云山。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在金翎儿与云山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谈了些什么。

众人只看到,两人在远离营地的湖边,从日落到月升,又从月升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身影时而相对而立,时而并肩而坐,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只能看到金翎儿肩膀时而剧烈颤抖,似乎在大哭,时而又平静下来,似乎在倾听。

而云山,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会说几句,每当他说完,金翎儿要么是更激烈的情绪,要么是长久的呆滞。

当黎明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洒向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时,两人终于缓缓走了回来。

让所有人,包括魂宇都感到无比意外的是——

金翎儿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但神情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绝望或激烈的恨意,反而有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后的平静,

甚至……在那平静深处,隐隐流动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走回父亲身边时,竟是……轻轻挽住了云山那略显僵硬的手臂,虽然动作有些生疏,有些怯怯,但那份依赖与贴近,却真实不虚。

云山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臂,但最终,他只是微微偏过头,没有去看任何人,脸上却罕见的悄然爬上了一抹不自然,那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生人勿近的寂寥与死寂气息,似乎也因此被冲淡了一丝。

金无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看看女儿,又看看云山,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没有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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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鸢也愣住了,随即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悄悄抹了抹眼角。

虽然无人知晓那夜交谈的具体内容,但看到这对历经磨难,彼此伤害又似乎有着难以斩断羁绊的男女,能够以这种方式重新走到一起,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为他们感到一丝由衷的劫后余生的……高兴。

或许,这就是命运最吊诡也最温柔的安排。

次日,云山主动找到了正在闭目调息的魂宇。

他看着魂宇,眼神不再有以往的算计,冷漠或癫狂,只有一种沉淀后的平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魂老大,”

云山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想再漂泊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轻声与父亲说话、偶尔会向这边投来一瞥的金翎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温柔与痛楚,但最终还是化为坚定:

“我想……有个家。

跟翎儿……好好过日子。”

魂宇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云山。

这个一直以来被忽略被指使的无关紧要的角色,最终又以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方式,助他逆转死局的……恩人、罪人、亦是可怜人。

他完全理解云山此刻的心情。

两次为了他魂宇,亲手对最爱的人做出最残忍的事,背负着“无情无义”、“畜生不如”的骂名与自我折磨的炼狱,这份痛苦与悔恨,足以将任何人逼疯。

云山能撑到现在,已属奇迹。他渴望安定,渴望赎罪,渴望一个或许能让他稍稍获得安宁的“家”,魂宇自无不允。

“好。”

魂宇点头,声音温和而肯定,

“你做得很好。云山,我……谢谢你。”

他没有说更多矫情的话,但这份“谢谢”所承载的重量,两人心知肚明。

魂宇从不吝啬。他立刻从自己随身的空间法器中,取出了大量珍贵无比的丹药——有疗伤圣药,有辅助修炼的灵丹,甚至有能固本培元、延长寿元的奇丹。

接着,他又拿出了数卷品阶极高的功法和战技秘籍,涵盖攻击、防御、身法、乃至一些偏门但实用的秘术。

最后,更是取出好几样放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宗门大战的奇珍异宝。

——有能温养神魂的养魂玉髓,有可炼制顶级圣器的星辰铁母,甚至还有一小瓶传说中的地心玉乳,有洗筋伐髓、脱胎换骨之神效!

他将这些东西,用一个高级储物戒指装好,郑重地放到云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