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去打别的人了。
走前,李相夷的目光,在乔婉娩颈间停了停。
剑痕似一个裂口,裂在了他身上。
于是,瞟了角丽谯一下。
角丽谯不甘示弱地剜回去,人杀出十几米外了,还在愤愤不平。
“不是,他那什么眼神?”
乔婉娩打圆场,“别气了,回头我同他说。”
角丽谯听见她声,就忍不住说一件事。
“你倒是心大,有剑是真往上撞。”
万一没捏住分寸,事情可玩大发了。
乔婉娩对此,无话可说。
角丽谯受不了她这闷样子。
她一闷,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只想着,后头送点什么好的舒痕胶过来,省得李相夷真来找她算账。
当然,她并不怕。
另一边,李相夷冷若冰霜地开口。
“师兄。”
“月余未见,你我竟走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单孤刀同他相对而立,似笑非笑。
“你还是回来了。”
李相夷凝着眉目,“你就没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单孤刀抠紧剑柄,语调阴沉,“我只恨,没能早点杀了你,让你生了警醒。”
“李相夷,我走到今天,全是拜你所赐。”
“你该死!”
“你们都该死!”
千丝万缕的雨,打在李相夷身上,仿佛不是在发丝衣物间晕开,而是穿透了他,浑身都是极致的凉意与痛意。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同门口中,听到“我要杀了你”之类的话。
他深吸口气,喉咙发哽。
“……好。”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兄了。”
“现在——”
少师横陈,染血的银亮剑身,映着他变为凌厉的双眸。
陡然,长剑呼啸,剑锋直点对面面门。
速度之快,快得人影,都在单孤刀眼中模糊了。
一豪厘,就差一毫厘,他几乎要没及时格挡得住。
两剑相抵,真气混杂着往日的情分,轰然散了。
他咬牙抗下此剑。
然后,使出平生所学,一股脑杀向李相夷。
李相夷面若平湖,一招一式,自然流泻,没有任何费劲的表情。
轻轻松松地,化解了他所有的招式。
那种冷静,比恶毒的嘲讽,还要让他难受。
像是,不被放在眼里。
铮,铮,铮——
铛,铛,铛——
冷铁打着冷铁,木剑打着木剑。
他坠入了云隐山的灰暗中,那是他最不愿回忆的过往。
“师兄,你输了。”
“师兄,你输了……”
“你输了……”
“输了……”
他记不清,李相夷说过多少次这样的话了。
说来,并没有多少次,也不含别的含义。
只是说过一两次后,李相夷发现他总会生气,便从未说过了。
但就这么几个字,经文一样,密密麻麻地念在他脑海里,伴随了一生。
开始,他仅是不服气。
比武过后,努力地努力地练,希望下一次,能胜上李相夷几招,至少少输一点;希望,师父师娘能对他刮目相看。
然而,到下一次,差距更大了。
再下一次,差距更大……
慢慢地,中间大成了无法逾越的沟壑。
而师父师娘只会说,“你要静心,切忌心浮气躁,才能习好剑招。”
来来回回,他厌烦了。
这分明就是偏心!
这分明就是瞧不起!
谈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云隐山,容不下他。
他单孤刀,不需要了。
他一个人,亦能开辟出一片天地,比过李相夷。
时至今日,到今日——
汹涌的剑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步步错,节节退。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吗?绝望遍体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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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并非全部的领略,李相夷的身体,在漠北打了一仗,压根没完全恢复,是发挥不出十成十功力的。
更何况,尚有三层,在李莲花体内。
短时间内,他修不回来。
砰——
一剑定乾坤。
单孤刀感到,身边的雨水俱往后掀去,接着是他。
开山碎玉的内劲,撞在身上,撞进骨头里。
他阻无可阻地,摔在四顾门正殿的台阶上,阶石应声碎裂,裂缝饮着他口中喷溅而出的血。
肺腑翻江倒海,手脚剧麻。
他胆惧地望着李相夷,蹭着台阶往后退了退。
退了几步,后背抵上插入石板中,尚在震颤的剑。
他背手去拔,连一丝力气都聚不起了。
只好放弃,苦笑了一声道。
“果然,师父师娘什么好功夫,都只交给你和笛飞声。”
李相夷挽好剑,站定在他面前。
“这是逍遥独步剑。”
单孤刀皱了下眉。
他在云隐山时,何曾听闻过这种剑法?
“入门时,师父教的第一课。”李相夷补充。
“不可能!”单孤刀立马喊出来。
那么基础的东西,怎么可能打败他,怎么可能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甚至,甚至要胜过漆木山。
“不可能!”
他又喊了一遍,样子有点抓狂。
李相夷轻摇了摇头。
心底生出绵密的胀痛来,不见丁点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