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李相夷的时候,怎么没这种灵感?
李相夷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尽管背对着人。
“你当李莲花那十年。”
他道。
李莲花:“……”
算了,不该问。
“你——”李相夷抽空,往后头瞥了一眼。
他刚想让人躲远点,还没说出口,李莲花已在十几米外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果然啊果然,不出则以。
“真是……”
真是什么,被无奈的叹息声取代了。
叹罢,剑锋直指邱无涯。
方多病四人,也紧咬牙关,继续抗争。
五个人协同无间,共御强敌,邱无涯要紧促不少。
可惜,斗来打去,仍是差一点,就是差一点,叫他们无法消灭。
月亮西斜,照不长五个人的影子。
他们散倒在地,伤痕累累。
至于邱无涯,他面色一白,真气乱流,显然已处在暴乱的边缘。
但要让他彻底暴乱,必须再战上几招,必须超越于他。
超越,只能是破境。
破镜,也得有境破。
五个人里,笛飞声已是悲风白杨第八层,算得上是大成之境。
大成再往上破,是很难的。
有的人一辈子,可能也无法再破一境。
他在这个时空悟了八了年,离第九层也还是差一截。
方多病自身的心法“梧桐雨”,也到了第八层。
当然,他的第八层,打不过笛飞声的第八层。
每个人各层的功力阈值是不一样的,同层的不代表同一水平。
也就是说,江湖上跨层打人,不是什么鲜有之事。
李莲花年轻时,就经常这么干。
再者,方多病的第八层,还是初期。
而扬州慢,尚处于第七层中期。
南宫弦月的“朔云边月”,也在第七层中期。
只剩两个人了。
“你悲风白杨,练到什么地步了?”笛飞声叩开了密玥传音。
小笛飞声心头,恍然传来一道响,他怔了半秒才回。
小主,
“第七层大圆满。”
笛飞声道“好”,破除对“自己”的吝啬私心。
“我告诉你第八层心法。”
小笛飞声稀奇地看他一眼,“你承认了?”
“这不重要,”笛飞声不想谈,也没空谈这个,“心法。”
“破而后立。”小笛飞声接。
他知道。
“破而后立。”传音里插了道画外音。
李相夷也知道。
笛飞声脸黑了一瞬,“……”
他梗了梗,要往下说,小笛飞声先开口了。
“可当下正是紧要关头,你总不能叫我自绝筋脉。”
笛飞声斥了一声,“粗浅!”
“谁告诉你,破第八层非得把自己弄成残废?”
小笛飞声瞟他一下,意思显而易见。
笛飞声颇为无语。
他那是没办法,角丽谯折磨的,又不是他非要变成那个样子。
顿了下,他没好气地言说经验。
“镜起于心,破境,实乃破心。”
“你且回答我,悲风白杨走的是什么‘道’?”
小笛飞声一愣,忖了片刻说。
“向死而生?”
笛飞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不要问我,问你自己。”
小笛飞声:“……”
不是你让我答的吗?
他一面腹诽,一面忍不住顺着那话往下思索。
问我自己,什么意思……我自己……
内里星子般闪烁,迸溅出一点灵光,他好像明白了。
当他依着笛飞声的指令,以问询的语气,回答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被牵着牛鼻子走了。
而悲风白杨,向来都是——
他灵台深处,笛家堡的演武场又浮现出来。
麻木的斗兽之眼、带血的利刃、残酷的厮杀……那里没有朋友,放眼之处,皆是敌人。
他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孤身一人闯出来。
来到江湖,又一人一刀,杀出一片天地。
不对,不对,那分明是笛飞声。
他不再是形单影只了。
可是,他怎么又不是笛飞声呢?
东海的梦,漠北树林的梦,十来年的岁月历历在目,他仿佛融于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即便他抽离于他,他们的心里,都住着一棵共同的白杨。
生长于贫瘠的大地,从不怨天尤人。
而是把自己的根须,一寸寸扎入地下,汲取水分养料,拔高树干与枝叶。
风侵蚀它,它屹立不倒。
沙土掩埋它,它重新抽长出枝桠。
迷雾消散,一切慢慢通透起来。
他看见了一个“我”。
“懂了吗?”笛飞声见他眉头舒展,问。
小笛飞声“嗯”了声。
但是,他还有一个问题。
铮——
冷铁对撞的声音,直冲天灵盖。
对了,他们还在打架。
他硬扛着邱无涯的剑,剑气削得骨肉生疼。
“你说得轻巧,”他握刀的手被震得发颤,“这种情况如何破?”
破镜也是要时间的,还要静心澄明,不受干扰。
边打边传音,尚且好办;边打边破镜,倒是少见。
这要是有个差池,说不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是不破,死路一条,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更糟。
“你不是说你明白了吗?”笛飞声去砍邱无涯天鼎,助他脱险。
“这就是死地。”
“我”破土而出的地方。
小笛飞声张口,竟无法反驳,一个字也没传进密玥里。
“你若做得到,我倒高看你一眼。”笛飞声激励道。
高看一眼有什么用,倒不如给点银子花花。
不过,对小笛飞声还是挺受用的。
他跟笛飞声较了八年劲,不就是为了让他高看吗?
遂调整着心境与刀势。
笛飞声沉而有力的声音,空响在心头,助他一臂之力。
“跟着我——”
李莲花几乎是同时,对李相夷如此道。
李相夷插完“破而后立”那句话,就被一道温润的话音唤走了。
“你扬州慢,是不是练到第七层圆满了?”
李相夷称是。
李莲花匿在树后,问他,“我且问你,‘扬州慢’的核心是什么?”
“生生不息。”李相夷脱口而出。
“何为生生不息?”李莲花进一步问。
这下,李相夷想了想,才举例答。
“草木破土,而为生。”
“春长秋落,腐叶为泥,是为不息。”
“循环往复,便是生生不息。”
嗖,一道真气冷不防打来,凿穿了树,李莲花换了个地方躲,又道。
“依你之见,草木由生,到息,到不息,可归于什么?”
“归于什么?”李相夷反问了一句。
草木就是草木,能归于什么?
一片草是丛,三棵树是森,归于草丛和森林吗?
李莲花让他往更大了想。
“更大……”李相夷喃喃,心中求索俄顷,明悟过来。
“自然吗?”
“没错。”李莲花循循善诱。
草木虫鱼,风雷雨电,人的生生死死,都起于自然,终于自然,往返于自然。
小主,
生生不息的终极要义,自然也在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