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那就是有意的。”李相夷半点也不委婉。
还咬牙低喃了两个字,“骗子。”
李莲花有心送他个白眼,现下却心虚得厉害,岔开话题道。
“现在一两句话也讲不清楚,”他瞄瞄林子,“先出去再说,行不行?”
是这个理,李相夷不容拒绝地同意。
“可以,你回头说。”
“别想逃。”
李莲花不知何味地点点头,撑膝盖起身,又朝花丛里的人伸手。
“能起来吗?”
“能。”李相夷说是这么说,还是拉上他手,但没怎么借力,多是靠自己起来的。
他站定,目光落向李莲花左腕和胸口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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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吗?”
李莲花低头扫了眼。
他先前,换过赵四送来的干净衣裳。
后来,被那些会飘的骨头箍渗血了。
李相夷那一抓一搂,也要命。
不过,他还是习惯了说,“没什么大碍。”
“对不起。”李相夷知是自己发了昏,没个轻重。
李莲花瞥他一眼,“你又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他像在说这件事,又像在说别的事。
停在李相夷面上的眼神,深了一深。
片刻后,他忽而笑了。
李相夷莫名,“笑什么?”
“没什么。”李莲花笑意不减。
夜风拂过李相夷的脸,有两块地方格外凉。
他反应过来,窘迫地扭头,抹了把脸。
上面还挂着,尚未干透的泪痕。
威震天下的四顾门门主,这么大个人了还掉眼泪,说出去恐要惹人笑话。
他抵下巴干咳一声,“你怎么找到我的?”
“也不是找你。”李莲花随手指了下,被压折的天宝花。
“我走着走着,诶,发现个人躺在这里昏迷不醒,就过来了。”
李相夷兴致不高地,“噢”了一声。
随后记起什么,“对了,我碰见封磬了。”
提及这个名字,梦里错投明主,助纣为虐,最后白忙活十年的万圣道之主,再度浮现在脑海中。
他默然两秒,才继续道。
“封磬呢?”
视线逡巡一圈,不见另外的人影,环境甚至也与碰到人时不一样了。
李莲花跟着打量周遭,“你碰见了?这我也没看见。”
“兴是又散了吧。”他略作思忖。
林子里变幻无穷,李相夷晕晕乎乎的,又走上了别的路,也不无可能。
“也是。”
除了这种解释,似乎没有更好的了。
但有一个问题,李相夷没想明白。
“你刚说幻阵,你为何没中?”
若是中了,是如何醒过来的呢?
“这我也不太清楚。”李莲花摇摇头。
他在树林里逛了许久,都没什么感觉。
直到碰到李相夷,才认定此地设了幻阵。
其实,此阵名为“镜花水月”。
凡执念者,欲念者,都会被拖入幻境,沉溺其中,难得解脱。
想来,李莲花已求无所求,才没有入梦。
至于李相夷,他陷入梦中后,大脑和身体,都放弃了对幻阵的抵抗,扬州慢的运行也在不知不觉间放缓。
如此说来,其他人也被拉入了幻境的话,就危险了。
因为创造这里的封恪,是绝对不会入幻的。
他要是趁此来收割人头,简直是大事不妙。
得把阵破了才行。
“林中之阵,虽以不计其数的小阵组成,相互独立,也不是不无联系。”李莲花说起自己的想法来。
“这当中,一定有一个主阵,作为操控一切的中枢。”
“你有没有发现,此地的香味,要比别处浓上许多。”
他刚就是循着花香,一路找过来的。
李相夷鼻翼翕动,“是挺浓的。”
他观察起脚下的天宝花丛来,没多会后,辨出了阵法的规律,以及罩门所在。
“李莲花,你先走远一点。”
李莲花已退到了一棵胡杨树边。
距离拉开,树木一转,掩过他的身形。
李相夷回头,心里又掉了火栗,灼得发慌。
他下意识想追过去,把人拽回来。
步子迈了好几步,一道和风般的话音飘来。
“在呢。”
李莲花避开阵法挖的坑,从另一条路踩了回来。
白衣在眼前闪过,李相夷方踏实了点,去到一株天宝花前。
少师对着花,直插入地下。
浩如江海的内力灌注进去,发出砰然的巨响。
天宝花四分五裂,混杂着沙土迸溅飞扬。
李相夷握剑置于中心,红衣未染分毫尘埃。
他提着剑,往下一株天宝花去,接着是第三株,第四株……
八株对应八个方位,皆殒身殉命后,花香轰然一定,不再胡乱浮动了。
四周的树木也逐渐停滞,眼花缭乱的景象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