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开大合地，接连挥出数刀，刀刀似猛虎下山。

邱无涯见招拆招，仍是不免一诧。

不久前对付李相夷，那股颇为信手拈来的劲，竟是削减良多。

脖颈的湿意，虫子般顺着皮肤往下爬。

他筋脉一麻，幡然醒悟过来，“你给我下毒！”

笛飞声掀唇道，“老相识一场，送你的见面礼。”

见面礼的毒性不容小觑，但他深知，这厮的实力非同小可，又身怀李莲花的扬州慢，可化天下百毒。

至少的是，能够拖上一拖，增加胜算。

邱无涯是个老滑头，也明白这点。

打斗一番后，捞不到什么好处，就弃战溜走了。

寻寻觅觅，他择了处隐蔽的灌木丛，打坐排毒。

排到关键时刻，一双森寒的眼睛，盯住他后背。

突如其来的一掌，拍了过去。

真气逆回反噬，邱无涯满腔尖锐的痛意。

他往前一扑，呕出一口老血来。

前面的地又有点坡度，他重心不稳，往下滚了几圈后，仰面朝上。

来不及气愤，他瞳孔紧紧一缩。

小笛飞声举着大刀，撕空而下。

“邱无涯，拿命来！”

他不清楚姓邱的为什么在这里打坐，他清楚的是，别人打坐时受干扰，极容易受伤。

邱无涯忙不迭再滚一圈避开，捡起剑来防身。

他不愿多加浪费时间，遂快刀斩乱麻，送出一记杀招。

小笛飞肺腑一震，落了下风，只得眼睁睁看着敌首销声匿迹。

他拎着刀，步伐匆匆，四散张望，在混乱的林子里，再度找起人来。

“李相夷，你们到底在哪儿……”

李相夷满树林转着，遇见了第二个人。

那人迷迷瞪瞪的，走路一摇一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

他眯下眼睛，感觉有些面熟。

摸不准是敌是友，他轻手轻脚地，从后方靠近去，少师架上人脖子。

冰凉的触感，裹挟着隐忍的杀意，激得封磬醒了一醒。

他小心翼翼地扭过头，面露惊喜，“……李门主？”

“你也背叛了李莲花？”李相夷质问他。

封磬双手一摊，忍不住苦笑。

“万圣道伤了先生，我知道你一时不能信我。”

“可是你看我这样子，”他双手一摊，“像不像牢房里爬出来的阶下囚？”

李相夷上下端量，见他发丝衣衫脏乱，疑虑松懈几分。

封磬垂下左手，右手仍抬着。

“李门主若还不信，可以再查一查。”

“我内力被封，仅外功尚存。”

“我要是与我堂弟同流合污，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李相夷搭了下他脉，确如所言。

斟酌片刻，他收了剑。

“你如何逃出来的？”

封磬转过身，一五一十相告。

李相夷心里的石头落了落，但落不到底。

“那李莲花呢……也失散了？”

封磬点头。

树木转起来后，他们就找不见彼此了。

李相夷焦灼地，环视了一圈树林。

无比希望，某个身影，能像封磬一样突然出现就好了。

两三秒后，他失落地敛回视线，道。

“我先替你解了封印吧。”

“现如今这林子里，搅和了一堆势力，哪里都是险境了。”

封磬耷了耷眼皮，片刻后才努力睁开，抱拳道。

“多谢李门主。”

李相夷并指，点住他身上的几个穴，再以自身功力一冲。

内腑的禁锢解开，内力涟漪样，徐徐扩至全身。

封磬却没有多欢愉，准确来说，是没精力去高兴。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身形摇摇欲坠。

李相夷凝眉，直觉不对劲。

“你怎么了？”

“我……我……”封磬含含糊糊地，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弹指后，眼皮彻底阖上，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李相夷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

“封盟主？”

毫无回应，一动不动。

他再探了下人脉搏，跳动正常，内息平稳。

怪事……

此时，林中起了阵更大的风，花枝频频颤动，空气中的花香格外馥郁。

李相夷嗅了嗅鼻子，花香吸入肺中，贯通全身。

头似乎也晕了起来。

“是花……”他晃晃脑袋，封住自己嗅觉。

可好像并不起多大作用，花香萦绕不去，像是醉人的酒水，从毛孔沁入，一寸寸渗进肌理，把骨头和灵魂都泡了一遍。

他加快扬州慢的催动。

小主，

催着催着，不经意一瞥，苦着的面色顿时舒展。

沉静的雾中，有一道朗月般的身影，迈步而来。

“李莲花！”

他下意识松手，要跑过去。

封磬猛地下坠，面朝黄土。

李相夷手臂一紧，又攥住五指，把他轻放在地上，才小跑过去。

“李莲花，我找了你好久。”

“你没事吧？”

他抬手去捉人，要上上下下检查一遍。

“我能有什么事。”李莲花绕过他，指地上的人道。

“封盟主这是怎么了？”

李相夷“噢”一声，跟上去，“不知道为什么晕倒了，也没个病症。”

李莲花蹲下去，把把脉，“好办。”

“我给他开副药吃了，回头又活蹦乱跳了。”

李相夷抱剑站在他背后，不是很信任，“你那半吊子医术，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