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们以头抢地,呜咽出声,白发苍苍的耆老们老泪纵横,他们中许多人一生都与这位皇帝的时代同步,从嘉靖末年的困顿,到万历初年的振作,再到中后期的鼎盛与近年的整肃,往事历历在目。

“陛下啊……”

“烈祖皇帝……”

悲戚的呼唤此起彼伏。

更多的普通百姓,或许并不完全理解庙号谥号的深意,但他们切实感受到这几十年的光景。

边疆大体安宁,少有大规模战乱流离……

税赋虽重,但吏治清明了些,胡乱摊派少了……

市面繁华,做工务农,只要勤勉总能活的不错。

听闻那遥远的南洋、倭地,更是许多乡亲闯出了一片新天地。

这些朴素的认知,让他们对这位“老皇帝”怀有真实的感念。

街头巷尾,许多人家自发设起香案,供奉果品,妇人们倚着门框掩面抽泣,絮叨着“好时候的皇上走了”。

男人们则沉默地聚在街角,朝着队伍方向深深作揖,眼眶通红,就连懵懂的孩童,也被这满城缟素与肃穆的悲声感染,安静地躲在大人身后。

整座北京城,沉浸在一片自发而深沉的哀恸之中,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钱的气味与无尽的悲凉。

送葬队伍所过之处,哭声汇成一片海洋,许多人一路追随,直至城外,仍久久不愿散去。

送葬队伍出德胜门,向北迤逦而行。

沿途州县,早已黄土垫道,净水泼街,设下祭棚。

地方官员率领士绅百姓,缟素跪迎,哭祭路旁。

更有无数百姓闻讯从四乡八里赶来,匍匐于道路两侧的田野山坡之上,只为目送这位统治了他们大半生的皇帝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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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透过云层,照在这条漫长的白色队伍和无数跪拜的黑色人影上,构成一幅震撼而悲壮的画卷。

与此同时,帝国的四方疆域,也以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哀思。

各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府州县衙门,皆设灵堂,官员军民素服哭临三日。

边关要塞,烽燧寂静,将士们面向京畿方向,甲胄外罩素服,肃立致哀。

就连遥远的南洋康王朱由校、倭地六省的重要藩王、乌斯藏的几位受封“阐化大活佛”及主要土司,也都亲自或派出了嫡子、首席噶伦等身份尊贵的代表,携带祭品,千里迢迢赶赴昌平祭奠。

这些海外及边疆藩属的参与,不仅是对中央皇权的臣服,更是对朱翊钧时代拓土安边、羁縻抚绥政策的直接回应,无声地彰显着“烈祖”武功与德化所及的辽阔疆域……

九月二十二,历经数日跋涉,大行皇帝梓宫抵达昌平天寿山麓,暂安于章陵隆恩殿。

是夜,星斗满天,山风呼啸,仿佛天地同悲。

翌日,九月二十三,奉安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