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抬手打断了他,目光从镜片后抬起,平静无波:“朕心里有数。太子身子需要将养,琐事你们多担待些。但该朕看、该朕定的,一样也不能少。”
“这江山,这副担子,只要朕还能看得清字,拿得动笔,就得扛着。”
孙承宗默然,深深一揖,不再多言,缓缓退了出去。
望着老臣离去的背影,朱翊钧摘下叆叇,揉了揉发涩的眼角……
而这个时候的朱翊钧不知道,万里之外的康王府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自万历二十五年康王朱常洛就藩于此,已过去整整二十八个春秋。
近三十年的经营,昔日的蛮荒瘴疠之地,早已不复旧观。
以府城为中心,汉人的足迹随着军队、商船和移民,如同不断扩散的涟漪,遍布了全岛的主要港口与肥沃平原。
来自福建、广东、两浙的移民一船船抵达,他们带来了先进的农耕技术、手工业,也带来了故土的宗祠文化与坚韧的开拓精神。
朝廷的屯田政策、商贾的种植园,以甘蔗、香料、稻米为主……
如今,整个南洋群岛的汉人,包括军户、民户、商户及其后裔据总督府最新统计,已稳稳超过两百万之众,且仍在持续增长。
而原先的土着居民,在主要岛屿的平原与沿海地区,人口比例已降至三四十万,且多数已不同程度地接受了汉化,学习汉话,穿着汉式布衣,部分头领子弟更是在府城官学就读。
南洋,真正成了大明在海外最坚实、最繁荣的一块“飞地”,名副其实的“帝国南洋粮仓与宝库”。
尤其是粮食,这里得天独厚的气候与肥沃的火山灰土壤,使得稻米可一年三熟,产量惊人。
除了满足本地军民食用和储备外,每年都有数以百万石计的稻米、蔗糖、干果,装载在一艘艘高大的福船、广船上,迎着季风,源源不断地北运,输入福建、广东、乃至江浙,平抑粮价,补充仓储。
南海上,常年可见帆樯如林,舳舻相接,蔚为壮观。
然而,就在这派蒸蒸日上、充满活力的繁华景象中心,康王府内,此刻却被一片死寂的绝望所笼罩。
自三日前从城外三清观被紧急抬回,康王朱常洛便一直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