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公保之贞操,亦朕所素知也。
及至晚年,功成身退,安居私第,怡然自得,绝口不言朝事,其知进退、明荣辱如此!
近岁卧疾,朕屡遣医问药,亲往探视,见其形销骨立,犹念念不忘君恩,涕泣陈情,闻之恻然。
今兹溘逝,追念前劳,曷胜怆悼!
呜呼!
公保之事朕也,忠矣哉!
其小心慎密,老成练达,足为内臣范式。
朕念其旧勋,恻其永逝,特颁殊恩,赐以碑文,永彰其善,以垂不朽。
灵其有知,尚克歆享!
写完最后一个字,朱翊钧放下御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积压心头许久的大事。
绢帛上的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字里行间,尽是对冯保一生“忠谨”、“勤恪”的肯定,将其早年的一些权欲和过失轻描淡写为“偶有小疵”,而着重强调其“忠于社稷”、“尽心王事”的大节。
这是帝王对旧仆的盖棺定论……以后,谁也翻不过来……
“陈矩。”
“皇爷,奴婢在。”陈矩连忙应道。
“冯保的葬礼,依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最高规制来办。葬地,就选在京西张鲸的埋葬地,那处吉地,主位一直空悬,是朕为冯大伴,专门留着。”
“你下去安排吧,务必办得体面。”
“跟有子孙的官员一般,在府中设置灵堂……”
“是,皇爷。奴婢遵旨。”陈矩小心地捧起那方御笔绢帛,如同捧着千斤重担,缓缓退了出去。
冯保的离世,在波谲云诡的京畿朝堂上,并未掀起多少波澜。
他这棵大树倒下,树下早已没有了乘凉的人。
曾经的“冯党”早已烟消云散,门生故吏们也早在陈矩稳坐司礼监掌印、权势日益巩固的过程中,改换了门庭。
冯保的诸多干儿子,干孙子,包括现在冯时,冯安,都在陈矩这座大山面前,根本无力抗衡,虽然还一直在皇帝身边伺候,并且担任着重要职务,但,陈矩司礼监掌印太监,顶的上四五个秉笔……
冯保的去世,也标志着与他相关的所有政治影响力和人情网络,基本走到了尽头。
除了与冯保有些旧交情、或是念及当年提携之恩的少数几位老臣派人或亲自前往冯府吊唁一番,表达一下哀思之外,大多数官员都保持着静默。
冯府门前,在最初两日,竟显得有些门庭冷落,与这盛大丧事的规制格格不入,透着几分人走茶凉的凄清……
朱翊钧在宫中听闻此情,心中不免有些黯然与气愤。
权力场亘古不变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