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使和天机子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搀扶着灵力近乎枯竭、神魂疲惫的李青,紧随其后。
四人一“尸”踏入星路,身后门户缓缓闭合,将碎星带的混乱与危险,以及银月宗带来的杀劫,暂时隔绝在外。
星路之内,并非李青想象中飞速穿行的通道,而是一条静谧、璀璨、由无尽星光构成的瑰丽长廊。脚下是凝实的星辉,两侧与头顶是缓缓流动的、宛如银河的星光河流,美得令人窒息。这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几乎感觉不到空间的移动,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在星海中漫步的安宁感。
酒癫走在最前面,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偶尔灌一口酒。星使和天机子则抓紧时间调息疗伤。李青也盘膝坐下,默默运转功法,恢复着几乎干涸的灵力,同时回味着方才酒癫施展混沌之道的玄妙。
走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酒癫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青,醉眼朦胧中带着一丝戏谑:“小子,心里憋了不少问题吧?关于老道我,关于星陨阁,关于噬道者,还有你那混沌金丹的后续之路?”
李青睁开眼,坦然点头:“还请前辈解惑。”
星使和天机子也凝神望来。他们对酒癫的过去,同样知之甚少,充满好奇。
酒癫靠坐在星辉凝结的“墙壁”上,又灌了口酒,望着头顶流淌的银河,悠悠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些沧桑:
“老道我啊,就是个喜欢喝酒的闲人。活了多久,自己也记不清了。星陨阁?算是老朋友创立的吧,当年跟着凑过热闹,挂了个客卿长老的虚名,其实没管过事。可惜,好好一个观星测运、探索星空奥秘的宗门,最后毁在了人心贪婪和外来魔物手里。”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月无痕,眼中冷光一闪:“银月宗,当年不过是星陨阁的一个附属宗门,得了不少恩惠。奈何人心不足蛇吞象,被噬道者蛊惑,以为灭了星陨阁,抢了‘星源’,就能取而代之,甚至窥得更高大道。呵,愚蠢。噬道者是什么东西?那是‘道’之癌,是混沌阴影,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吞噬、毁灭一切有序的‘道’,包括混沌本身。与它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取灭亡。”
“那‘星源’究竟是……”天机子忍不住问道。
“星陨阁核心至宝,据说是上古某颗混沌星辰寂灭后留下的本源结晶,蕴含一丝星辰诞生与寂灭的混沌真意,对星陨阁功法有无上妙用,也是维持某些上古星空大阵的关键。”酒癫淡淡道,“这东西,对噬道者也有极大吸引力,能助它们完善对混沌的吞噬。银月宗,不过是噬道者用来打开星陨阁大门的‘钥匙’和事后打扫战场的‘鬣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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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您与阿木……是同一个人吗?”李青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无论是星殒魔渊中木讷神秘的砍柴人阿木,还是太清宗狂放不羁的酒癫,以及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道,气息韵味极为相似,但性格表现又迥然不同。
酒癫闻言,哈哈大笑,笑了好一阵才停下,眼中闪过狡黠:“是,也不是。名字不过是个代号,阿木也好,酒癫也罢,甚至更多别的称呼,都是老道我。就像你这混沌金丹,可以演化金木水火土,可以呈现清浊生死,但其根本,仍是混沌。相由心生,名随境转,懂了吗?”
李青若有所思。难道酒癫前辈的境界,已经到了可以随意分化投影、显化不同身份与性格的程度?
“至于你的混沌金丹……”酒癫的目光再次落在李青身上,变得认真了几分,“八转,确实难得。但九转才是圆满,才是真正叩开混沌大道的门槛。而九转之后,元婴、化神乃至更高,每一境都有对应的混沌之变,艰难无比,也危险无比。更别提,还有噬道者这等天敌在侧。”
“请前辈指点。”李青恭敬道。
“指点谈不上。”酒癫摇头,“混沌之道,每个人走出的路都不同。我只能告诉你,你的路,在‘天荒’。那里有些东西,或许能帮你稳固根基,找到九转契机,甚至……了解更多关于‘定世古灯’和‘守灯人’的真相。包括你心里惦记的那个被封在晶石里的小姑娘。”
李青浑身一震:“紫胤前辈?她……”
“那小丫头命苦,但也是个有造化的。”酒癫叹了口气,“‘定’之古灯破碎,守灯人一脉几乎断绝。她是最后的星火之一。你想帮她,想重燃古灯,天荒或许有线索。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实力活下去。”
他顿了顿,看着李青,语气难得郑重:“小子,记住。混沌之道,是造化之道,也是毁灭之道。你能走多远,不在于你吞噬了多少力量,而在于你的‘心’能‘定’住多少混沌。心若不定,混沌反噬,万劫不复。你紫府里那盏小灯,还有那点净世星光,是好东西,好生温养。”
“晚辈谨记。”李青凛然。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酒癫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快到了,准备下船吧。天荒古城……嘿嘿,可是个有趣的地方。”
他话音落下不久,前方星路尽头,一点亮光迅速扩大,最终化为一道稳定的出口光门。光门之外,隐约传来喧嚣的人声、混杂的灵气波动,以及一股古老、混乱、却又充满生机的磅礴气息。
天荒古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