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口混合着本源魔元与破碎魂光的黑血,从她们口中狂喷而出,血中还夹杂着细小的魔文碎片。她们本就因“魔血返源”而狂暴不稳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萎靡到谷底,身躯剧烈颤抖,眼中猩红魔焰几乎熄灭,只剩下无边的痛苦与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魔印被破,反噬之剧烈,远超她们承受极限,此刻莫说再战,连维持站姿都已勉强,六道身影踉跄后退,摇摇欲坠,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如同待宰羔羊。
而就在魔印彻底消散、六女遭受致命反噬、心神俱裂、防御荡然无存的这一刹那——
一直静立疗伤、气息已臻圆满的无相水影云无泪,动了。
他并未转身,甚至没有去看那六名凄惨的魔女。只是将手中那柄光华内敛、形态却更加灵动莫测的无相水剑,朝着六女所在的方位,随意地、轻描淡写地一挥。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拂去袖上的一粒微尘。
“无相·万影归流。”
没有璀璨剑光,没有惊天剑啸。
只有他身前那片因魔印湮灭而略显空荡的琉璃水面上,以及六灵魔女脚下、身后、甚至她们自身痛苦扭曲的倒影之中,毫无征兆地,漾开了无数圈细微到极致的涟漪。
每一圈涟漪中心,都悄然探出了一道透明、无形、唯有一丝极致锋锐与空无剑意的剑气。这些剑气并非从云无泪剑上发出,而是仿佛自这片水天世界的“倒影”与“真实”的间隙中自然滋生,从每一寸水面、每一缕水汽、每一道破碎光影中迸发!
剑气数量,何止万千!
它们出现得毫无征兆,轨迹刁钻诡异到了极点,完全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与常规的防御概念。有的自六女脚下的水面倒影中垂直刺出,有的从她们身后破碎的霞光残影里横斩而来,有的甚至直接自她们自身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影子中“生长”出来,由内而外,透体而出!
这一刻,六灵魔女所在的区域,仿佛被一片无形的、由无数细微剑气构成的“水影剑域”彻底淹没。剑气纵横交错,无声无息,却带着“无相水剑”那化实为虚、由虚化实、无孔不入、斩灭形神的恐怖特性。
“嗤嗤嗤嗤嗤嗤——!!!”
连绵不绝的、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声,密集响起。
金灵魔女首当其冲,周身无形的音波护盾在无相剑气面前如同无物,数道剑气自其眉心、咽喉、心口等要害的影子中透出,她双目圆睁,手中金铃“叮当”坠地,身躯僵直。
木灵魔女的碧磷勾魂索刚刚抬起,便与她的手臂一同被数道交错而过的剑气切断,切口光滑如镜,绿色毒血尚未喷出,更多剑气已从她腰腹、腿部的倒影中穿刺而过。
水灵魔女试图化水遁形,却发现周遭所有“水”的意象都成了剑气的载体,她身躯刚泛起水光,便被无数自水光中迸发的剑气穿透、搅碎,化作一蓬混杂着魔气的血雨。
火灵魔女的赤炼焚心旗无力垂下,旗面被剑气撕成碎片,她自身亦被数道自其燃烧魔焰虚影中斩出的剑气拦腰而过,上半身兀自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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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灵魔女怒吼着将裂地缚灵爪插入水面,想发动地脉防御,却惊骇发现爪下传来的并非实物触感,而是无数锋锐无匹的剑气!她连同那双魔爪,被自下而上爆发的剑气洪流彻底吞没。
风灵魔女速度最快,身形急退,却快不过无处不在的“影”。她掠过之处的每一道残影,都成了剑气滋生的温床,最终被自身无数残影中射出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同时洞穿,如同被钉在了半空。
剑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一息之间,漫天无形剑气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只有那琉璃水面上,缓缓晕开的六滩迅速被净化、稀释的暗色血渍,以及六具保持着最后狰狞或惊恐姿态、却已彻底失去生机、魂飞魄散的魔女尸身,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致命一击的恐怖。
无相水影云无泪缓缓收剑,剑身依旧清亮剔透,不染半点血腥。他转身,再次对着身后已然开始缓缓变淡、似要消散的道祖虚影,深深一揖。
道祖虚影微微颔首,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微光。随即,虚影化作点点清蒙光尘,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散于万象琉璃境的清风与水光之中,再无痕迹。
云无泪独立于水天之间,脚下琉璃水面倒影重现,霞光雨雾渐复,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魔印镇压、天道破法、以及无声无息间夺去六条魔命的剑气之雨,都只是这永恒水镜世界中,一道倏忽而逝的波澜。
他抬眼,望向水天交接的远方,那里,罗刹魔女的阴影,似乎更浓重了几分。但此刻的他,气息圆融,剑心通明,再无半分迟疑与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