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嚓……”
十面屏风虚影完成了使命,表面玄光尽散,重新变得黯淡,甚至比战前更加虚幻,齐齐没入冷画屏身后,消失不见。冷画屏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脏腑移位的剧痛与神魂撕裂般的虚弱。但他终究是撑过来了,以道祖点化后的全新领悟,完成了这几乎不可能的“画葬”。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温暖与无上威严,再次于他泥丸宫中轻轻漾开。道祖虚影并未完全凝实,只是投来一道带着责备、后怕,却又难掩欣慰的注视。
“你以后,再不爱惜自己,” 道祖的声音直接响在灵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乎不会出现在他口中的“威胁”,“就负了老道我,救你这一番苦心了。”
没有夸奖他临危不乱,没有评价他画术精进,只有这句沉甸甸的、关乎他自身性命的叮嘱。
冷画屏浑身一颤,挣扎着在灵台中“跪”下,朝着虚影的方向,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却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哽咽:
“是是是……冷画屏,遵命。绝不敢再负道祖……救命、点化之恩。”
他重复着“是是是”,像个终于被家长严厉管教后、心服口服的孩子。那阴郁画妖的冷硬外壳,在这一刻彻底剥落,露出内里最真实的敬畏与感恩。
道祖虚影似乎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那缕跨越虚空投注而来的意念,如同完成最终托付般,缓缓消散。泥丸宫中,只余下那玄元之气的淡淡余温,与一句重逾山岳的嘱咐,深深烙印在冷画屏的神魂深处。
外界的冷画屏,缓缓抬起头,脸上血污未干,苍白脆弱,但那双总是幽冷如古井的眼眸里,却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点属于“人”的、温热的光。他看向道祖意念消失的虚空,良久,才撑着剧痛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翠影画舫已彻底破败,缓缓沉入幽暗的河水。河风呜咽,吹动他墨黑的衣袍。
他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站在即将沉没的舫头,静静看着美画女家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却仿佛蕴含着新生力量的手指。
最终,他轻轻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转身,一步踏出,身影融入河面升起的淡淡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只是这一次,他离去的背影,虽依旧清瘦孤寂,却仿佛……撑开了一把无形的、稳固的伞。
河面重归平静,唯有几片残破的画舫木板随波漂浮,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画境之争。而那位总爱以精血为墨、燃烧画魂的屏风鬼影,或许自此之后,他的画中,会多一丝为自己而留的、温润的“生”气吧。
道祖远去,叮嘱在心。
画屏影冷,终识暖意。
此间事了,余墨千山,自行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