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风晨曦猛地睁眼，右脸的明眸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声音虽带着虚弱，却掷地有声。

卜沉渊袖中的地脉之力骤然收敛，崖下的海浪仿佛瞬间恢复了秩序。“轰——轰——轰——”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传来，巨浪拍岸的轰鸣与风晨曦的话音完美重合。

卜沉渊垂眸，银须轻颤，袖中的幽冥卦盘缓缓停止嗡鸣。他心中已生出一丝赞许：这少女竟能在自己如此猛烈的地脉干扰下，守住人盘卜道的本心，勘破潮汐真谛。人盘卜道的浩然清气，在她身上竟有如此韧性，若是能辅以地脉卜道的沉晦，定能相辅相成，成就远超师弟卜问尘字知命，当年的气象。

“不错。”卜沉渊抬手指向天际，语气依旧淡漠，却少了几分先前的狠戾，“第二题——请道友卜算，半炷香内，天际将有几道流云飘过。这一次，老朽的干扰，会更甚。”

话音未落，卜沉渊周身玄色道袍无风自动，银须白发狂舞如旗。他不再是暗中牵引地脉气息，而是将地脉卜术的本源之力彻底催动——袖中幽冥卦盘凌空飞起，卦纹翻转间，无数深黑色的地脉符文如潮水般涌出，竟在东海上空织就一张遮天蔽日的阴冥大网。

这张网以鬼界万魂池的阴浊为经，以地脉深处的沉晦为纬，甫一成形，便疯狂吞噬天地间的浩然清气。更可怖的是，那些地脉符文竟如活物般，死死缠向天际流云，或是将其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或是将其凭空隐匿，或是制造出层层叠叠的流云幻象，让天地间的云气流转彻底失序。

这已不是简单的干扰，而是以地脉卜术强行篡改天象，是对人界卜道赖以生存的“天地自然之序”的极致破坏。

风晨曦脸色骤变，右脸的绝美因凝重而添了几分冷冽，左脸的雷痕却已开始隐隐发烫。她不敢怠慢，迅速掐起人盘卜卦诀，龟甲在掌心飞速旋转，浩然清气如琉璃般澄澈，自丹田涌出，欲要捕捉流云的真实轨迹。

可那阴冥大网太过霸道，她的人盘清气刚一触碰到云气，便被地脉符文死死缠上。那些符文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她的清气，干扰着她的推演。眼前的卦象一次次凝聚，又一次次被扭曲的云气冲散，真实的流云轨迹被层层幻象掩盖，仿佛藏在无尽迷雾之后。

“人盘卜道，以气感运，以人合天！”风晨曦银牙紧咬，贝齿几乎要嵌进下唇，渗出血丝。她知道，若此刻退缩，不仅小宝危在旦夕，更辜负了师父的传承。

她猛地闭上双眼，将人盘卜术催动到极致。本命魂息源源不断地注入龟甲，浩然清气暴涨数倍，竟在她周身形成一道耀眼的白色光幕。这光幕如同一把利剑，硬生生刺破阴冥大网的缝隙，她以自身为媒，强行与天地建立联系，无视那些被篡改的幻象，执着地推演着流云的本源律动。

地脉符文疯狂反扑，顺着光幕侵入她的经脉。阴浊之气与浩然清气在她体内剧烈冲撞，左脸的雷痕瞬间赤红如焰，剧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开始逆流，心口阵阵发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半炷香的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僵持中飞速流逝。

风晨曦的意识开始模糊，神魂在两股力量的撕扯下大乱，眼前不断闪过流云的幻象与真实轨迹，耳边是地脉符文的嘶吼与天地灵气的悲鸣。她死死咬着牙，凭着最后一丝执念，在混乱的卦象中，捕捉到了那七道流云的真实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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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道！”

她猛地睁眼，右脸的明眸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话音未落，她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紊乱，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落在龟甲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经脉逆流的剧痛让她浑身痉挛，青衫被汗水浸透，贴在纤细的身躯上。神魂大乱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只能死死撑着龟甲，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左脸的雷痕彻底崩裂，鲜血顺着焦黑的肌肤蜿蜒而下，与右脸的血珠交融，将那张半美半残的脸，染得愈发狰狞。

天际的阴冥大网缓缓散去，地脉符文回归卦盘。流云恢复了原本的轨迹，前三道聚如棉絮，后四道散如游丝，不多不少，正好七道。

卜沉渊缓缓收回幽冥卦盘，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风晨曦，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他本以为，这极致的地脉干扰，最多只能让她算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却未料她竟能以人盘卜术强行推演，哪怕付出血脉逆流、神魂大乱的代价，也依旧精准勘破天机。

这份韧性，这份对卜道的执着，远超他的预料。

两道卜题终了，望仙崖上的阴冥浊气如潮水退去，只剩海风猎猎，卷着咸湿水汽，拍在风晨曦带血的左脸上。她紧攥龟甲，右脸明眸覆着疲惫，却死死锁着卜沉渊——那老者左手依旧提着粉雕玉琢的小宝，银须垂落，遮去眼底情绪。

方才两轮比试，她在他近乎碾压的地脉卜道干扰下，以本命魂息为引，硬生生勘破潮汐三次、流云七道的天机。此刻她浑身清气激荡，只待对方给出最后交代，或是夺回小宝。

可卜沉渊一言不发。

他只是缓缓抬臂，掌心托着小宝。那孩子似察觉到什么，乌溜溜的眼睛望向风晨曦，胖乎乎的小手奋力伸出，软糯的嗓音带着哭腔：“曦姑姑，救我……”

这一声，如尖刀刺破风晨曦的心防。她浑身剧震，浩然清气瞬间提至极致，便要扑身而上。可脚步刚动，便见卜沉渊掌心暗金色卦纹骤现，掌风如淬了九幽寒铁，狠戾地拍向小宝天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