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莽白抬起身,眼中竟似有泪光闪烁,“自天朝王师助我缅甸平定吴贼之乱、驱除宵小以来,仰赖天威,四境安靖,商路畅通,百姓得享太平。此皆天朝与总督大人之恩德,小王与缅地子民,没齿难忘!”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愁苦:“然……然如今,我缅甸境内,军政要务,皆由天朝派驻之官员、将军一言而决。小王虽忝居王位,实则如泥塑木雕,于兵事、税赋、乃至地方官吏任免,皆无从置喙。”
他小心的偷偷看了一眼李奇,继续说道:“长此以往,小王威信扫地,何以安抚臣民?若地方有那心怀叵测之徒,见小王无权,煽动愚民,再生事端,岂不辜负了天朝安定南疆的一片苦心?”
他又偷眼观察李奇神色,见对方并无怒意,便鼓起勇气,切入正题:“故而,小王斗胆恳请总督大人……能否……能否稍作调整,将部分军务,尤其是缅人军士的统辖之权,交还小王?小王必誓死效忠天朝,以此为基,更好地为天朝镇守南疆门户,弹压不轨!”
说完,他深深低下头,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
行辕内一时寂静。
王洋、梁家富面色冷峻,赵老头则微微摇头。
李奇放下玉镇纸,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他没有直接回答莽白的问题,而是仿佛陷入了回忆,缓缓道:“王上提起‘安抚臣民’、‘镇守南疆’,倒是让本督想起一些旧事。”
莽白心中一紧,不知李奇意欲何为。
“本督闲暇时,也曾翻阅故纸,”李奇语气平和,像是在闲聊,“记得我大明洪武、永乐年间,太祖、成祖皇帝威服四海,于这西南边陲之地,曾设‘缅甸宣慰司’,以安地方,通商贾。这‘宣慰使’一职,乃朝廷所命,代天子抚慰边民。”
他目光转向莽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却不知,从何时起,这‘宣慰使’,变成了‘缅甸王’?这‘王’号,是前朝所封,还是……自封的?”
“轰隆”一声,虽无声响,却在莽白脑中炸开。
他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后背冷汗涔涔。
李奇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锋利如刀!直接质疑了他王位法统的根源!
大明皇帝从未正式册封过“缅甸王”,这个称号,更多是中原王朝对周边强大土司首领的一种习惯性尊称,或是其自称。如今被李奇当面点出,无异于揭开了那层维护体面的薄纱。
“这……这……”莽白张口结舌,汗出如浆,先前准备好的诉苦与请求,在这一问之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难道能说“这是我爷爷自己称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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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并没有继续逼问,反而语气稍缓:“王上不必紧张。本督并非迂腐之人,拘泥于名分旧例。如今你既居此位,缅地百姓也认你这个王,只要安分守己,配合天朝,这王位,自然还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