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的脸色彻底白了。审讯室里,面对林锋的步步紧逼和确凿的旁证,这个校园混混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他承认自己是一个小型“贷款中介”团伙的成员,专门在南江大学及周边几所高校活动。他们的“业务”很简单:物色那些有消费需求但缺钱的学生,尤其是像陈默这样家境普通、性格内向的,主动搭讪,以“无抵押、秒到账、手续简单”为诱饵,推荐他们下载诸如“闪电贷”、“极速花”之类的APP。
“我们……我们就是拿点介绍费,APP审核放款都是平台的事……”黄毛缩着脖子,声音发颤,“学生填好资料,上传身份证和学生证照片,平台审核通过就放款……我们抽贷款金额的百分之十。”
“陈默呢?他借了多少?你们后来找他干什么?”林锋追问。
“他……他最开始就借了五千,说是买电脑。后来利滚利,加上手续费、服务费,滚到快三万了……平台那边催得紧,让我们找他本人施压……那天去宿舍,就是吓唬吓唬他,让他赶紧想办法……谁知道他……”黄毛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后怕。
林锋的笔尖在记录本上重重一顿。这绝非孤立的校园高利贷,而是有组织、有分工的线下推广链条,是那张庞大犯罪网络伸向校园的毒爪!这些“中介”,就是拉人下水的第一批推手。
带着黄毛的口供和初步梳理出的中介团伙名单,林锋马不停蹄赶回市局。他需要立刻追查这些非法资金的最终流向,撕开犯罪网络的金融脉络。他直奔经侦支队的金融分析中心,调取了与“闪电贷”、“鑫荣金融”以及黄毛供出的几个关联APP账户相关的银行流水数据。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数据流开始滚动。初始的几笔小额交易清晰可见,从学生账户流出,汇入指定的第三方支付平台账户。但很快,林锋的眉头紧紧锁起。这些资金在进入第三方平台后,并未如常进入下一级账户,而是出现了诡异的“滞留”。
“林队,不对劲。”负责分析的警员指着屏幕,“资金进入‘快付通’这个第三方通道后,按照常规清算流程,应该在T+1日转入鑫荣金融的收款账户。但你看,”他放大了时间轴,“资金在‘快付通’停留了整整三天!然后才被分批划走,而且划转路径极其复杂,经过多个空壳公司的账户层层嵌套、拆分、混同……”
“三天?”林锋心头一凛。三天,正是他们锁定高新区数据中心节点,准备行动的时间!资金流动的异常延迟,绝非巧合!“能追踪到最终去向吗?”
警员尝试输入更复杂的追踪指令,屏幕上的数据流再次加速运行。然而,几秒钟后,运行进度条突然卡顿,屏幕上弹出刺眼的红色警告框:“系统繁忙,查询请求超时,请稍后再试。”
警员一愣,重新操作,结果依旧。他尝试切换其他查询模块,甚至重启了分析终端,但所有涉及“快付通”及关联账户的深度查询功能,都陷入了莫名的迟滞和报错状态。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银行系统的后台,精准地设置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林队,这……这不可能啊!”警员额角渗出冷汗,“系统权限没问题,硬件也没故障……像是……像是查询请求被某种规则故意拦截或延迟处理了!”
林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银行系统内部的异常!这绝不是技术故障那么简单!这意味着,犯罪网络的触角,或者其保护伞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金融监管的核心领域!对方不仅在技术层面拥有实施EMP攻击的能力,在金融系统内部,也有足以干扰正常调查的力量!
就在这时,林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马明副局长。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林锋啊,”马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温和,“听说你们专案组最近进展不小啊?还抓了几个校园里的混混?年轻人,干劲足是好事。不过,这个案子牵涉面广,社会影响大,每一步都要谨慎。这样,你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详细汇报一下案情进展。记住,要客观、全面。”
电话挂断。马明最后那句“客观、全面”,语调似乎刻意加重了几分。
下午三点整,林锋准时敲响了副局长办公室的门。马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紫砂壶嘴升腾起袅袅白气,茶香四溢。
“坐。”马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亲自给林锋斟了一杯茶,“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小主,
林锋坐下,没有碰茶杯,将准备好的案件简报,包括陈默自杀案的关联证据、苏颖恢复的残缺关联图谱、校园贷款中介团伙的口供以及银行系统查询异常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做了汇报。他刻意隐去了EMP攻击的细节,只说是遭遇了技术层面的破坏导致数据丢失。
马明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紫砂茶杯。当林锋提到银行系统查询异常时,他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嗯,校园里的害群之马是该抓。”马明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不过小林啊,你说这个银行系统异常……会不会是技术上的巧合?现在系统复杂,偶尔出点小问题也正常嘛。我们办案,还是要讲证据链的完整性和程序的合法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林锋脸上,笑容依旧,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高,舆情复杂。我们既要打击犯罪,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维护金融秩序和社会稳定的大局。有些线头,扯得太深、太急,容易把线扯断了,或者……扯到不该扯的东西上。”
他拿起茶壶,又给林锋续了一杯,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我的意思呢,”马明放下茶壶,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专案组的工作,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对校园非法借贷的打击,社会反响也很好。至于那些技术层面丢失的数据,还有银行系统的小问题……我看,可以暂时放一放。或者,按程序移交给其他更专业的部门去处理?毕竟,我们经侦的主业,还是经济犯罪嘛。你说呢?”
办公室里的茶香似乎变得有些粘稠,空气也凝重起来。林锋看着马明那张带着关切笑容的脸,听着那番语重心长却又字字暗藏机锋的话,尤其是那句“不该扯的东西”,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表面的平静。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紧。马明这杯茶,是让他“适可而止”的暗示,更是一道无形的停职警告。
第五章 证人消失
马明办公室里的茶香仿佛凝固在了空气里,沉甸甸地压在林锋胸口。那句“不该扯的东西”像冰冷的蛇信,在他耳边嘶嘶作响。他站起身,没有碰那杯早已凉透的龙井,只留下一个公式化的点头:“马局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慎重考虑案件后续的侦办方向。”
走出那间充斥着权力与暗示的办公室,走廊的灯光似乎都暗了几分。林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技术科。他需要苏颖。马明的“适可而止”非但没有浇灭他的决心,反而像一桶汽油泼在了心头的火种上。银行系统的异常拦截,绝非巧合,更不是小问题。那是一条指向犯罪网络核心保护伞的致命线索,绝不能就此放过。
技术科里,苏颖正埋首在一堆闪烁的屏幕前,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流淌着常人难以理解的代码流。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林锋沉凝的脸色,立刻明白了什么。
“林队?”她摘下耳机。
“苏颖,‘快付通’的资金滞留记录,还有银行系统拦截的日志,有没有可能绕过他们的屏障,或者找到日志的原始备份?”林锋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苏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资金在‘快付通’的滞留记录是交易链上的客观事实,只要他们没彻底抹除底层日志,理论上可以尝试从支付网关的原始日志里挖掘。银行那边的拦截……”她顿了顿,眉头紧锁,“更棘手。那更像是后台设置了特定的过滤规则,针对我们查询的特定账户和关键词。直接硬闯风险太大,容易触发警报。但……或许可以从外围入手。”
“外围?”
“比如,寻找曾经在相关银行系统工作过,或者熟悉其风控规则的人。”苏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个内部数据库的界面,“我尝试关联了一下‘鑫荣金融’及其关联APP的员工背景,筛掉那些明显是炮灰的,发现一个有点意思的人——王强。”
屏幕上出现一张证件照,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普通,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警惕。
“王强,三年前曾在‘快付通’母公司旗下的风控部门任职,半年前离职。离职原因不明。最重要的是,”苏颖放大了王强的通讯记录摘要,“黄毛团伙落网后不到十二小时,王强的手机信号曾短暂出现在南江大学附近。随后,他的手机就进入了长时间的静默状态,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在城西的城中村一带。”
一个曾在核心风控部门工作、离职时间敏感、并且在案件关键节点出现在敏感地点的人!林锋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这绝不是巧合。王强很可能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掌握着绕过银行系统屏障的关键信息!
“立刻找到他!”林锋斩钉截铁,“秘密接触,注意安全。马明那边……可能已经有人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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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王强的过程异常艰难。他租住的城中村出租屋早已人去楼空,房东说他三天前就匆匆搬走了,连押金都没要。问及去向,房东只含糊地说好像听王强提过要去外地投奔亲戚。林锋和苏颖调取了周边所有能调取的监控,发现王强离开出租屋时只背了一个简单的双肩包,行色匆匆,不断回头张望,神情紧张。他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旧面包车,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城中村巷道里,如同水滴汇入大海。
三天。整整三天,王强音讯全无。他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所有可能的联系人问遍,都表示不知情。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林锋心头弥漫开来,越来越浓重。
第四天清晨,一个紧急电话打到林锋手机上,是辖区派出所。报案人称在城郊结合部一处废弃的采石场水潭边,发现了一具漂浮的男尸。
林锋带着人火速赶到现场。警戒线已经拉起,空气中弥漫着水腥气和淡淡的腐败味道。尸体被打捞上来,平放在担架上,盖着白布。法医初步检查后,掀开白布一角。尽管被水浸泡得有些肿胀,林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王强!
“初步判断是溺水身亡,”法医低声汇报,“体表无明显致命外伤,符合溺水特征。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十六到四十八小时前。现场初步勘察,没有发现明显的搏斗痕迹或他杀迹象。死者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法医递过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个空的安眠药药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自杀?林锋的心猛地一沉。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王强的尸体。王强的衣着还算整齐,但裤脚和鞋底沾满了黄褐色的泥浆,手指甲缝里也嵌着同样的泥土。林锋的目光落在王强的右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已经泛白的陈旧性划痕,很浅,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手腕的旧伤是怎么回事?”林锋问法医。
“是旧伤,愈合很久了,和本次死亡无关。”法医回答。
林锋站起身,环顾四周。废弃的采石场,荒草丛生,水潭浑浊。通往水潭的泥泞小路上,只有一组清晰的、走向水潭深处的脚印,根据鞋底花纹判断,正是王强脚上那双鞋留下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绝望之人服下安眠药后,独自走入深水自杀的场景。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精心布置的舞台。王强早不自杀,晚不自杀,偏偏在他们即将找到他的时候“自杀”?而且选择在这样一个偏僻、人迹罕至的地方?
“手机呢?”林锋问现场勘查的刑警。
“没有发现。死者身上和附近水域都仔细搜寻过,没有找到手机。”
林锋的眼神锐利起来。一个决定自杀的人,会特意把手机处理掉吗?他走到发现尸体的水潭边,看着浑浊的水面,又抬头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线。采石场的位置虽然偏僻,但离市区并不算太远。
“扩大搜索范围,”林锋下令,“重点查找死者可能丢弃或藏匿手机的地方,尤其是通往这里的道路两侧草丛、垃圾堆。另外,联系技术科苏颖,尝试定位王强手机最后消失的信号基站位置!”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搜索队几乎将采石场周边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就在林锋眉头越锁越紧时,苏颖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林队!有发现!王强的手机信号在关机前最后连接的基站,覆盖范围是市中心!具体位置在……金融大厦附近!”
金融大厦!林锋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座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现代化摩天大楼?它和这个废弃的采石场,一个光鲜亮丽,一个破败荒凉,简直是两个世界!
“能定位到更精确的位置吗?比如大厦内部?”林锋追问。
“信号最后消失在大厦地下停车场入口附近,无法确定是否进入了大厦内部。但信号消失的时间点,和他最后出现在城中村监控里的时间非常接近!”苏颖快速说道,“另外,我尝试恢复了他手机云端的部分备份数据碎片……发现他在失踪前三天,曾频繁拨打过一个归属地为本市的未知号码,通话时间都很短。最后一次通话记录,就在他手机信号出现在金融大厦附近的时候!”
金融大厦!未知号码!频繁的短暂通话!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拼凑起来。王强的“自杀”现场越是天衣无缝,就越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根本不是自杀!他是被灭口!而灭口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他掌握的信息,指向了那座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金融大厦!
林锋站在采石场边缘的乱石堆上,远处城市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碎石上。他低头看着手中苏颖发来的信息截图,屏幕上,“金融大厦”四个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马明的“适可而止”言犹在耳,银行系统的无形屏障依然存在,而此刻,唯一的突破口王强,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精心伪装成自杀,抛尸荒野。所有的常规调查途径似乎都被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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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越暮霭沉沉的原野,投向城市中心那片灯火辉煌的区域。那里,金融大厦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渐浓的夜色中亮起冰冷的灯光。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破土而出,迅速生根发芽。常规手段走不通,那就走非常规的路!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颖的号码,声音低沉而坚定:“苏颖,我需要金融大厦的详细建筑结构图、安保系统布局、以及所有能搞到的内部人员出入信息。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苏颖同样冷静的回应:“明白。给我点时间。”
挂断电话,林锋最后看了一眼王强尸体被发现的水潭,那里只剩下警戒线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他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将他挺拔的身影融入浓重的黑暗里,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而决绝的光芒。金融大厦,这座吞噬了王强生命的玻璃巨兽,他必须进去,亲自揭开它华丽外表下的秘密。
第六章 虎穴探秘
金融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晨曦中反射着冰冷的光,像一块巨大的、棱角分明的冰砖,矗立在城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林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背着鼓鼓囊囊的工具包,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混在几个真正的维修工人中间,跟着物业主管,走向大厦侧面的员工通道。空气里弥漫着清洁剂和咖啡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今天主要是检查B3层配电房的备用线路,还有七楼几个办公室的网络接口,动作快点,别影响人家上班。”物业主管一边刷着门禁卡,一边不耐烦地交代着。林锋微微点头,目光却像探针一样扫过通道两侧。高清摄像头、门禁读卡器、墙上不起眼的红外感应器……苏颖提供的资料在脑海中迅速比对。这座大厦的安保系统,远比普通商业楼宇严密得多。
“老张,你带他们去B3。”主管对一个老维修工吩咐道,自己则转身走向前台。林锋不动声色地跟着老张走向电梯。电梯下行时,老张还在抱怨着昨晚的牌局,林锋则盯着楼层显示屏,默默记下每一层停靠时电梯运行的时间差。B3层,地下三层,是设备层,也是苏颖推测最可能存在独立服务器集群的地方。
电梯门在B3层打开,一股混杂着机油、灰尘和轻微臭氧的味道扑面而来。巨大的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发出低沉的嗡鸣。老张熟门熟路地走向配电房,林锋则借口检查通风管道,背着工具包,沿着狭窄的检修通道向深处走去。通道幽暗,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他避开几个固定位置的摄像头,动作轻捷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上的电子锁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这扇门不在苏颖提供的原始结构图上。林锋蹲下身,从工具包底层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苏颖特制的信号嗅探器。他小心翼翼地将设备贴在门锁感应区附近,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复杂的信号波形和加密标识。这扇门后的区域,安保等级明显高于其他地方。
他快速操作着嗅探器,尝试捕捉门禁系统的通讯频率。几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苏颖说过,她在大厦安保系统的某个老旧维护端口里埋了“种子”,需要近距离触发。汗水沿着林锋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防火门内部传来隐约的机器运转声,比管道的声音更密集、更规律。
“咔哒”一声轻响,电子锁的红灯变成了绿色。林锋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防火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眼前是一个灯火通明、温度明显偏低的巨大空间,一排排黑色的机柜整齐排列,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机柜上,无数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密集的绿色和红色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服务器高速运转产生的热量和冷气对冲后的特殊气味。最显眼的是,几乎每一排机柜的顶部,都贴着一个醒目的、不断流动着数据的电子标签——“闪电贷·数据中心”。
这里根本不是普通的设备间!这里是“闪电贷”非法网贷帝国的核心大脑!那些吞噬了陈默、王强以及无数受害者的数据洪流,就是从这里喷涌而出,流向全国!
林锋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血液奔涌的声音几乎盖过了服务器的嗡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速扫视。在机房最深处,一个独立的、被额外加装了物理锁的机柜引起了他的注意。柜门上贴着“核心备份”的标签。王强鞋底那特殊的泥浆成分,苏颖分析过,含有某种罕见的硅藻土,而这种土,只在大厦地下深层地基的防潮层中使用过!核心备份很可能就在更深的地下!
他迅速靠近那个机柜,从工具包里掏出另一件“工具”——一个伪装成万用表的微型热插拔硬盘复制器。苏颖的远程协助只能获取网络数据,而最原始、最无法篡改的物理备份,才是真正的铁证!他找到机柜背后的维护接口,将复制器的数据线插入预留的维护端口。屏幕上,数据开始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小主,
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前进着:10%…30%…65%……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机房内只有指示灯无声的闪烁和服务器风扇的低吼。林锋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
突然,机房入口处,一个原本熄灭的红色警示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尖锐的蜂鸣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警报!B3核心区非法入侵!警报!”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机房内回荡。
林锋的心猛地一沉!被发现了!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复制器屏幕:89%!还差一点!他一把拔出数据线,将复制器塞进工具包最内侧的夹层,转身就向防火门冲去。
几乎在他冲出防火门的同时,身后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对讲机里急促的呼叫:“B3发现目标!穿蓝色工装!向检修通道跑了!封锁所有出口!”
林锋在迷宫般的管道和狭窄通道中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激起回响。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乱晃。他冲到电梯间,电梯毫无反应,显然已被远程锁定。楼梯间的防火门也被电子锁死!
“抓住他!”追兵的吼声近在咫尺。
林锋被逼到了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前方是死路,后方是包抄过来的身影。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头顶一根粗大的通风管道上。那是唯一的生路!他猛地蹬踏墙壁借力,双手抓住管道边缘,用尽全力向上攀爬。
“他在上面!”下面的人发现了,手电光柱集中射来。
林锋刚把半个身子探进通风管道,就听到下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有人举起了枪!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了他。
千钧一发之际,整个B3层的灯光骤然熄灭!应急灯也同时失效,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追兵的惊呼和咒骂声顿时乱成一团。
“林队!快走!我只能干扰三十秒!”苏颖急促的声音通过他耳道里隐藏的微型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嘶嘶声。
没有时间犹豫!林锋在黑暗中凭着记忆,手脚并用地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向前爬行。身后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和手电光重新亮起的晃动光影。他爬到一个分叉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上倾斜的管道。管道越来越陡,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浑浊。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和隐约的人声。
他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头顶的格栅,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睛。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外面是熟悉的走廊——他已经爬到了一楼!
他迅速爬出管道,拉低帽檐,将沾满灰尘的工具包背好,推开杂物间的门,混入了刚刚开始上班的人流中。周围是西装革履的白领,步履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满身灰尘的“维修工”。他强忍着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尽量自然地走向大厦的旋转门。
旋转门缓缓转动,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林锋一步踏出,清晨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身上。他不敢回头,快步汇入人行道的人群。身后,金融大厦那冰冷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依旧熠熠生辉,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俯视着刚刚从它腹中逃脱的猎物。而林锋的口袋里,那块微型硬盘正静静躺着,如同握着一块滚烫的、足以点燃整个黑暗网络的燧石。
第七章 保护伞现
微型硬盘在技术科的专用读取器上发出轻微的嗡鸣,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绿光。苏颖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一行行代码瀑布般滚落。林锋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桌沿,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他身上的蓝色工装还没来得及换下,袖口还沾着金融大厦通风管道里的灰尘。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低吼和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成了!”苏颖猛地按下回车键,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屏幕上瞬间展开一个复杂的树状图,无数节点闪烁着,代表着“闪电贷”庞大的资金网络。“核心备份数据完整,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我们拿到了整个架构图!”
林锋俯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代表资金流向的彩色线条。它们像毒蛇的血管,从“闪电贷”的核心服务器延伸出去,钻进几十个关联APP,最终汇入一个个看似普通的银行账户。苏颖调出资金追踪模块,输入特定的筛选条件。“林队,你看这里。”她指向屏幕中央一条异常粗壮的红色资金流,“这笔钱,从‘闪电贷’的利润池流出,经过三次空壳公司转账,最终目的地……”
屏幕上跳出一个账户信息。账户名是一个普通的名字,但开户行和账户性质却格外醒目——某市财政局的非税收入过渡账户。林锋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账户的监管级别极高,通常只用于处理特定类型的政府资金。
“金额?”林锋的声音低沉。
“单笔三千万,过去一年内,类似金额的转账记录有七笔。”苏颖调出交易明细,长长的列表触目惊心,“总金额超过两亿。收款账户的最终控制人指向……”她深吸一口气,调出一份加密档案的截图,“指向滨江市副市长,钱卫东。”
小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副市长!这个级别的人物卷入其中,意味着“闪电贷”背后的保护伞,其能量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林锋直起身,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难怪王强会“被自杀”,难怪金融大厦的安保堪比军事禁区,难怪调查处处受阻。一个巨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阴影,正清晰地浮现在他们面前。
“立刻固定证据链!”林锋的声音斩钉截铁,“所有转账记录、账户关联、身份指向,全部做司法存证!苏颖,用区块链技术,把关键证据链上链固化,生成唯一的哈希值指纹,确保无法篡改!另外,备份三份,物理隔离存放!”
“明白!”苏颖的手指再次在键盘上翻飞,神情专注而凝重。她知道,这些证据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林锋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掏出来,是一条没有显示号码的短信。屏幕亮起,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女儿苗苗今天穿粉色裙子真可爱,放学路上蹦蹦跳跳的样子像个小天使。”
林锋的血液瞬间冻结了!苗苗!他唯一的女儿!今天早上出门前,他亲手给女儿梳了头发,穿上的正是那件她最喜欢的粉色连衣裙!对方不仅知道他的私人号码,还知道他女儿的名字,甚至实时掌握着女儿的行踪!
一股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比在金融大厦被枪口指着时更甚。他猛地攥紧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冲出技术科,冲到走廊尽头,颤抖着手拨通了前妻的电话。
“喂?林锋?什么事?”前妻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苗苗……苗苗怎么样?”林锋的声音有些沙哑。
“刚送进幼儿园,挺好的啊。怎么了?你声音不对。”
“没事……没事就好。”林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带着苗苗,立刻请假,去你爸妈家,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住几天。不要回自己家,手机换新的,卡也换掉!等我通知!”
“林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我!”前妻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别问!照我说的做!为了苗苗的安全!”林锋的语气不容置疑,“快!现在就去接苗苗!记住,不要用原来的手机联系我!”他挂断电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对方这是在赤裸裸地警告他:你的软肋,我们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