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没别的仇人。我老公自打给警察关过那一回,出来后处处与人为善,那简直就是活菩萨!你打听打听,相同地段,我们开发的房子是不是最便宜?”
秦向阳一接触窦晓萌,就知道她和陈一龙感情很好,说话不太靠谱,干脆找来派出所的人打听。
派出所的人说,陈一龙这几年干得确实不错,小区投诉率很低。人际交往方面,最容易和陈一龙这种人有矛盾的,是高利贷,但这几年没听说陈一龙和高利贷打交道。
“我们现在有钱,不是过去了,就算黄炳忠那次,也是个意外!”窦晓萌理直气壮地说。
秦向阳问窦晓萌,陈一龙接到拍卖会邀请是什么时间。“提前一周。”窦晓萌说得蛮有把握。秦向阳问她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窦晓萌说陈一龙经常参加类似活动,为的是扩大交际圈,很少拍东西,但那天答应给她拍个礼物。
询问完,秦向阳也叫窦晓萌把她和陈一龙的亲戚、朋友,以及能想到的有过节的人,统统写了下来。
结束对窦晓萌的问询后,他们在天黑前,终于见到了黄赫。黄赫不想惊动母亲,把见面地点约在咖啡厅。见一次来了三个警察,黄赫惯有的微笑不见了。
钱进先做了自我介绍,和黄赫握了个手,毕竟他们通过视频电话委托竞拍时,也算见过一次。
“陈一龙被杀,你的嫌疑很大。”项西川上来就说。“我知道。”“陈一龙被杀,你什么心情?”项西川又问。“爽!大快人心!”
“大快人心?有人被杀,你当着警察的面,说大快人心?”“你不喜欢坦诚?”
“你父亲的事,我们很清楚。你似乎不喜欢警察?”项西川句句很有针对性。
“没有不喜欢,只是恨而已。别指望我好好配合你们。”黄赫的回答非常直白。
“你不想辩解?”“辩解什么?杀陈一龙?幼稚。”
“说我幼稚?”项西川扭头看了看钱进。钱进不久前说过他幼稚,口气简直和眼前这家伙一模一样。
“一、我要杀陈一龙,绝不同意杀手搞直播,太张扬;二、我会制造意外,省得你们往我身上想;三、我在美国工作了六年,要杀他,绝不会选择回国后动手,道理你自己想。”黄赫的表达暴露了他程序员的习惯。
“你上暗网?上‘东亚丛林’看了杀人直播?”“是的。”
“为什么?”“职业兴趣。”
“你为什么委托这位钱警官代你竞拍?你看好他哪一点?”“那天母亲出院,我实在没空去,就委托了承办方,没想到钱老板,哦,钱警官亲自出面代办,他人品应该不错。”钱进在一旁听了这句话,只差笑出声来。“你父亲的遗物被抢走了。”
“我知道。”
“所以,你在‘东亚丛林’发了收购帖?”“没有。”“撒谎!要不要给你看网页截图?”“那不是我发的。”“不是你发的?谁发的?”
“不知道。”黄赫知道那帖子一定是小丑发的,但说到这里时,他一点也没犹豫。一、他本就不想配合警方,不想给警方什么线索;二、他不能提小丑,那个帖子,以及陈一龙的死,都是小丑干的,小丑是为了他,也为了小丑自己,这些事都连带着小丑的赌局。他一旦说出来,警方就会参与,而这是赌局规则不允许的。他恨警察,宁愿独自和小丑玩一场公平的游戏,他自信,坚信自己能赢。
“不知道?你意思是,另外有人发帖,单单高价收购你父亲的遗物,但和你无关?”
“是的。”
“你信自己的话吗?”项西川哼道。“有人偏偏对那个手镯感兴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买父亲的遗物,天经地义,若是我做的,为什么不承认?幼稚。”项西川有些绷不住了,脸微微涨红,还想问什么,钱进打断了他。
“说起来,咱俩算同行,今天一见如故,有几个纯技术性问题,想请教一下。”钱进说。
黄赫略一犹豫,点头同意。“‘东亚丛林’的帖子,回复只对发帖者可见吗?”“是的。所有帖子,回复内容只对发帖者和回复者可见,对别人来说都是乱码。”
“以‘东亚丛林’为例,它发展用户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当然是邮件。”
“邮件?为什么?”“一、保密性较好;二、网络发展到今天,还在广泛使用邮件的,除了政府和军方,主要集中在两类人,一类是老板,另一类是程序、网络等相关人员。对暗网来说,老板有钱,程序、网络相关人员有兴趣,这两类人是优选用户。”
“暗网真的无懈可击,用户信息无从追踪?病毒追踪应该可以吧?”
“它当然不是无懈可击,但它也在与时俱进。追踪方面你说得很对,可以利用病毒追踪用户真实IP地址,这是Tor网络的一个天然漏洞。不过据我所知,‘东亚丛林’就修复了这个漏洞。”
“‘东亚丛林’支持线上兑换比特币吗?”钱进紧跟着问。“不能。人民币也好,美元也好,大部分资金,是通过明网的平台兑换比特币。有的暗网也支持兑换,那其实很蠢,一旦有网络资金流动,网站离暴露就不远了。”
钱进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时黄赫站起来,带着微笑说:“今天我说得够多了,好像离我说的‘不配合’差很远。要是诸位没有我犯罪的证据,这种谈话就到此为止吧,我很忙。对了,我买单,我不喜欢警察请喝咖啡。”黄赫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三位警官大眼瞪小眼。“这小子挺有个性。”钱进笑了笑。项西川刚才言语间受挫,冷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沉默了半天的秦向阳突然拍着桌子说:“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就查它,也许它上面有狐狸尾巴。”
秦队长话里兴奋,脸上却一点也不兴奋,深恨自己没早想到。“查什么?”钱进没明白过来。
“比特币交易平台。”秦向阳一说完,钱进和项西川瞬间明白了。他们匆匆上车,连夜返回香港。返程路上,秦向阳给苏曼宁打了个电话。
他原本想通过苏曼宁对黄赫做进一步的了解,尤其是性格方面,如有必要,了解对象会扩大到黄赫当年的老师和其他同学。没承想苏曼宁一听黄赫的名字,语气就起了细微的变化。
秦队长心细如丝,怎会忽略这种变化。他立刻问:“你们很熟?”“是同学。”
“哦,那没事了,我去打听他别的同学和老师吧。”“哎!”苏曼宁一看瞒不住了,也就不再顾忌自尊,很干脆地说,“那时,我和他处过对象。”黄赫和苏曼宁处过对象?秦队长兴趣来了。
“我都结婚了,还会在意往事?只是太突然。”苏曼宁辩解了一句。秦队长表示理解。
“他怎么了?犯事了?”苏曼宁随意问道。秦向阳把陈一龙的死和那些往事说了。“这么说,1025事件,他也有嫌疑?”
“是的,我们才跟他谈完,他极力否认,而且听起来很有道理。”
苏曼宁想了想,说:“大半年前,年三十晚上他给我发了个问候短信,那是他失踪后第一次联系我。他那个人吧,很自信,很热情。在警校时期,还给警方提供过技术支持。要说陈一龙的死,他有动机,错不了。可是,他那么自信的人,要是买凶杀人,会让人很容易就怀疑到他吗?”
挂断电话,苏曼宁看着秦向阳发来的黄赫手机号,慢慢陷入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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