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狼吞虎咽地将鱼肉吃个精光,连盘底的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又抱起酒壶猛灌,辛辣的烧酒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酒壮怂人胆,他心里的恐惧渐渐被一股狠劲取代。夜深人静时,牢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更夫打更的声音。鸡叫第一遍时,他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白天吃饭时偷偷藏起的碎瓷片,是从送饭的碗上掰下来的,边缘锋利。鸡叫第二遍,他咬咬牙,闭上眼睛,将瓷片在手腕上用力一划,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染红了草席,也染红了他的手。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身体越来越冷,最后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到狱卒换班发现时,他已经没了气息,手腕上的伤口凝结着黑红色的血痂,脸上却带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终于解脱了。消息传到紫云耳中时,她正看着账房先生清点财宝,那老先生戴着老花镜,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着,嘴里念念有词。听完汇报,她只是放下手中的账本,淡淡说道:“死有余辜。”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素色的衣袖上,泛起一层清冷的白,她心里没有半分波澜,这样的恶霸,死不足惜。
暮色浸透县衙时,吴县令正对着案上堆积的卷宗发愁。这些都是吴大棒子留下的烂摊子,有他强占民田的地契,有他放高利贷的借据,还有他勾结官员的书信。廊下传来铁甲摩擦的脆响,两名佩刀衙役躬身立在阶前:“大人,振国大将军帐下亲卫传令 —— 着吴府家人即刻前往县牢收尸。”
吴县令握着狼毫的手猛地一颤,墨汁在公文上洇出个丑陋的黑点,像一块难看的疤。他定了定神,挥手唤来心腹衙役:“速去后宅通报夫人,让她…… 备好车马。” 话未说完,喉间已泛起苦涩。谁都清楚,吴大棒子这条命早该折在街头,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般雷霆手段了结,他心里既有解脱,又有一丝莫名的恐慌。
后宅深处,吴夫人正临窗刺绣。素白绢面上绣着的兰草刚勾完最后一笔叶尖,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廊下仆妇的脚步声带着慌张闯进来:“夫人,前院…… 前院传来消息,说大爷他……”
吴夫人捏着绣花针的手指没半分抖动,只淡淡抬眼:“知道了。” 她将绣绷搁在妆奁上,铜镜里映出张平静无波的脸。自嫁入吴家那日起,她就数着哥哥吴大棒子横行乡里的日子。那些被强占田宅的百姓跪在街头发指的骂声,那些被抢去女儿的老妪捶胸顿足的哭声,早已在她心里积成了寒潭,冰冷刺骨。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悄悄去办。” 她从妆匣底层摸出串铜钥匙,那钥匙上还带着淡淡的铜锈,“让李管家带两个可靠的家丁,从后门出去。别惊动街坊,更别摆什么排场。” 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哀戚,倒像是在吩咐处置一件碍眼的旧物。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吴家的狼狈,更不想和这个作恶多端的哥哥再有任何牵扯。
三更梆子敲过,吴大棒子的尸体已被草席裹着埋进了城郊乱葬岗。那里荒草丛生,白骨外露,是孤魂野鬼聚集的地方,正好配他。吴夫人换了身月白素衣,鬓边仅簪着支银钗,素净得像一朵白梅。她带着贴身丫鬟往将军行辕走去,夜露打湿裙摆,沾了不少泥点,她却走得稳稳当当,仿佛脚下踏的不是泥泞,而是早就算计好的人生路。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必须抓住。
“振国大将军,奴婢这厢有礼了。” 掀开门帘的瞬间,她屈膝行礼的姿态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镇定。身上的寒气随着门帘的掀开涌了进去,与屋里的暖意交织在一起。
紫云正对着舆图出神,那舆图上标注着吴县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她在思考如何将这些财宝用到实处,救济流民,修复水利。闻言抬眼打量来人。烛光下吴夫人虽面带倦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眼神却清亮得很,不像寻常官眷那般哭哭啼啼。她抬手示意:“不必拘礼,坐下说话。看你的样子,怕是揣着心事来的。”
“回大将军的话,” 吴夫人落座时,裙摆扫过凳面发出细碎声响,像风吹过树叶,“奴婢在地窖深处藏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紫云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见过太多贪墨的官员,也见过不少藏私的家眷,却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妇人竟藏着如此巨款。“这些银子来路怕是不简单。”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审视,目光锐利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