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阴阳往复,神魂俱灭(月初求月票,二合一)

梁渠从台阶上走下来,人影在台阶上寸寸摔落。

老和尚横跨大顺的追杀、简中义的谋划、瀚台府的摇摆、大雪山的暗杀————

灾气、枯木逢春、治水、暗桩————

他和大雪山从没有直接对上,可大雪山始终间接的影响到了他,渗透到生活的某个角落。

往日的庞然大物,又在短短一个月,匍匐在了脚下。

铺开泽国,里面一个个灵魂光团,全部陷入休眠状态。

真正的苏赫巴鲁,席紫羽的爷爷,河神宗的副宗主沈仲良,其余长老,其余嫡传弟子、亲人————密密麻麻,不少人。

唯独有一个。

他伸手摘取出来,天关地轴一划,重新唤醒。

光团舒展成人影,简中义迷迷糊糊,模糊的神志渐渐复苏。

他沉眠了好久,记忆有些模糊,宿醉一样,只觉得做了一场梦,一场噩梦。

人生反反复复的在梦里重演。

年少时看到母亲流泪的隐忍,青年中举时的八面威风,中年谋划得手时的畅快,恣意时女人柔软的身体,娇嫩的嘴唇。老祖终于死了,死在了他为之骄傲的族子身上,上等的长气到手了,白家老族长的残余到手了,暗桩一个接一个的拔除。

没了官身,可罪功两抵,他又是一具清白身,忽然,最顺利的时刻,莫名其妙的,他开始慌不择路了,被逼到角落,被一刀两断,被按入滚烫的黑油锅,嘴里塞入裹着马骚味的马嚼子————

简中义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河,冰冷刺骨的河。

他和白猿一起死了,再之后————数年如一日的折磨、羞辱。

他睁开眼,耀眼的白光让他眯眼,那红蒙蒙的一片血红,消失无踪,一个久违的大晴天。

哪?

简中义环顾四周,迥异的服装,远处的雪原,残破的殿堂,门框上浓艳的红蓝颜料,不像十八层地狱。

自己,脱困了?

他扭头,看到了一旁的青年。青年很高大,有五尺七,身着龙灵绡,气度非凡,走到哪里都有人问好,可大家都好像看不到他,视若无睹,直至有个孩童从他身体里撞过去。

记忆泛起涟漪。

「梁————渠?」

梁渠转头,撇了一眼,燃起金目,咧开嘴角。

轰!

炽烈的、熔融的熔岩金目,直贯入脑。

白猿?梁渠?

白猿!梁渠!

简中义头颅好似炸开,惊叫一声,本能地后退、逃跑,慌不择路,钻入小巷,穿过墙壁,可无论他跑到哪里,最后总能回到大街上,看到大街上缓慢踱步过来的梁渠!

跑了很久很久,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唾液胶黏,恐惧让体力成倍消耗,简中义再跑不动,跌坐地上,粗重呼吸。

靴子停到面前,驻足不动。

梁渠没有看简中义,他眺望远方,鬓角发须飞扬,对着太阳眯了眯眼:「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简中义抬头,梁渠背对太阳,五官被阴影和阳光模糊成一团,只有两点金目清晰无比。

他再次环顾,终于明白了一些,喉结滚动。

「莲————莲花宗?」

「我灭的。」

「你?」

梁渠没说话,只是低头直视。

简中义瞳孔放大,视线跨过梁渠,看到了坍塌的大殿,断裂的雪山,听到街道上巡逻,穿着大顺制式盔甲的士卒恭敬问候。

淮————王?

淮————王!

简中义捂住胸口,越来越喘不上气。

他想到了学堂,想到了学堂里那个一脸清澈,皮肤黝黑,没读懂题目但就是有勇气瞎写一通,身上带着鱼腥味的少年,和眼前双目金红,华服飞扬的淮王合二为一。

什么东西糊住了肺部,泥浆一样剐蹭喉管,留下血淋淋的划口。

十八层地狱、马嚼子、白猿、兴义侯————

一个个画面疯狂闪烁。

「啊!啊!」

血丝爬满眼白,简中义抱住脑袋,跪倒在地,痛苦惨叫。

三年,三年!

油锅、马嚼子,油锅、马嚼子!

路人恍若未闻,只看到淮王立定,低头俯瞰什么。

好奇跟着扫一眼,除了两只蚂蚁,什么都没有。

简中义发了疯,起身去推摊位,去砸行人,虚幻的双手穿过人身,扑倒地上,他叫喊着、嘶吼着去破坏,去发泄,可连一个老头都推不倒。

梁渠静静地看,静静地等。

许久。

简中义披头散发,跌坐下来。

「老简,你很聪明,很大胆,应该不用我解释,也都明白了吧?」

简中义张了张口,灵光一闪,大脑疯狂转动,旋即看到梁渠并指点来,瞳孔惊张,挤出最后的气力,碰动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