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座悲伤的城市吗?

于是,白河也有了另一个名称:泪河。

祂在为自己落泪吗?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而落泪吗?在为子民的信仰与永无止境的苦难而落泪吗?过去许多年,眼泪依然是这条河流的底色,在无数的岁月中,这个国家经历了无数的灾难,无数生离死别的凡人落下泪水,流入这条河中,与他们所信仰的神明的泪水交融,由此构成了这片土地、这个国家与这座城市的本质。

白河与喀山,泪河与罪山,圣契隆的首都:白河喀山。

听完塞西莉亚讲述的传说后,梅蒂恩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故乡,自拥有记忆以来她一直生活的城市,那座同样因为孤独、眼泪以及一个故事而令人悲伤的城市,凡西格利亚大陆的人皆对它敬而远之,就连林威尔市的人都自嘲,世界上从未有如此铁石心肠的城市,总让它的人民落下泪水。过去,梅蒂恩也曾有类似的感慨,但离开家乡许久,她反而愈发怀念,事到如今才明白,或许这恰恰是一种温柔的表现呢?

因为想要倾述,所以才会流泪;如果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憋在心中,那才是真正的铁石心肠啊。

为什么要指责那些让自己流泪的情感是冷漠的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一定很温柔的。”粉发少女忽然扭过头,对讲完这个传说后仍望着远方的城市怅然出神的塞西莉亚说道:“从西风的女儿到北风的造主,我不知道那位神明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改变,但祂一定仍然热爱着这片土地与人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去保护他们而已。”

塞西莉亚怔了一下,竟有些不敢直视少女的眼神,便本能地闪躲了,只是轻声应了一句:“嗯。”

究竟是赞同、是漠视、是怀疑、还是单纯的期许呢?至少此刻,无人知晓其意。

早有圣羽骑士团的成员先行通报,因此云鲸空岛的靠近并未引发太大的恐慌。随着高度逐渐降低,首都的全貌也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中,令人惊讶的是,仿佛是为了与喀山的雪、白河的水区分开来,城市的建筑全部采用同一种黑色的石料砌成,深沉而压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建筑物的风格简洁厚重,没有繁复的装饰,没有鲜艳的色彩,只有笔直的线条和锐利的棱角。高耸的塔楼如同指向天空的长矛,尖顶上矗立着冰冷的铁质雕像,那些雕像描绘的是雪落教团历代圣人的形象,或双手合十,或低头祈祷,或高举权杖,每一个都面容肃穆,神情悲悯,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受山势所限,白河喀山的街道大多狭窄而曲折,随处可见连绵不绝的石墙和高耸的拱门,紧挨着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从天上俯瞰时犹若一座深不见底的迷宫,更难以想象行走在其间时的逼仄感,无论是向上攀爬还是向下摸索,都让人感觉是在坠落吧。作为宗教城市,自然随处可见神龛或祠堂,神龛中供奉着某位圣人的塑像或某种古老的符号,祠堂前燃着昏暗的油灯,灯光摇曳不定,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焚香、冷风和潮湿石头的味道,寒冷而刺鼻,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城中听不见太多的喧嚣,不止是听不见,甚至连肉眼可见的热闹都没有。

没有商贩的叫卖声,没有孩童的嬉闹声,甚至没有车马的辚辚声。偶尔有几声沉闷的钟声从某座塔楼中传出,回荡在山谷之间,又很快被风雪吞没。街道上的人影寥寥无几,那些偶尔出现的行人也都低着头,裹着厚重的黑袍,步履匆匆,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谈,甚至对正从天空中缓缓游过的巨大鲸鱼亦熟视无睹,仿佛世界上除自己以外,再无值得关心的对象。

“真是压抑啊。”爱丽丝如此形容她对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旅人们遍历东西大陆,无数城邦,唯有白河喀山给她这种感觉,除此之外,便是伤心之城林威尔市,或冷夜之城凄雨港,都不及其万分之一。

首都是一个国家的灵魂,首都的面貌便象征着这个国家的面貌,见识了白河喀山的沉默与孤寂后,或许便不难理解,为何圣契隆是整个南域乃至整个东帝梵特大陆最为保守、最为封闭、最为排外的国家了。

塞西莉亚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道:“欢迎来到白河喀山,诸位。”

听上去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很快,爱丽丝等人将会明白,这就是她们在这座城市感受到的最为热烈的欢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