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时辰,就写完了。
他放下笔。
看着那些字。
那些字,工工整整。
那些句子,平仄押韵。
那些意思,深入浅出。
他知道。
这还不够好。
但在这个世界,在这个考场,够了。
他把试卷放在桌上。
闭上眼睛。
等考试结束。
考场上很安静。
只有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偶尔有人咳嗽。
偶尔有人叹气。
偶尔有人举手要纸。
柳林闭着眼睛。
想着那个世界。
想着那个中千世界的天道。
想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想着王婉儿。
想着林花儿。
想着那两棵老槐树。
想着那些飘落的月季花瓣。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会怎么看他。
但他知道。
他要做好这件事。
考好这场试。
为了自己。
也为了那些人。
午时。
考试结束。
有人来收卷子。
柳林把自己的卷子交上去。
走出考场。
王富贵在外面等着。
看见他出来,迎上来。
“考得怎么样。”
柳林说:
“还行。”
王富贵说:
“还行是怎么样。”
柳林说:
“就是还行。”
王富贵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焦虑。
只有一种很深的平静。
王富贵忽然放心了。
“走,吃饭去。”
第二天。
第二场。
君子六艺。
这一场考的不是写东西,是动手能力。
礼、乐、射、御、书、数。
六项。
每项都要考。
第一项是礼。
考的是礼仪规矩。
几个考官坐在台上,让考生一个一个上去行礼。行得对不对,规不规范,都看在眼里。
柳林上去。
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动作不疾不徐。
神态不卑不亢。
考官点了点头。
第二项是乐。
考的是音律。
每人发一张琴,弹一首曲子。
柳林不会弹琴。
但他听过很多。
那些年,在主神的世界里,什么样的音乐没听过。
他选了一首最简单的。
《高山流水》。
弹得不算好。
但调子准。
节奏对。
考官又点了点头。
第三项是射。
考的是射箭。
每人三支箭,射三十步外的靶子。
柳林拿起弓。
拉开。
瞄准。
射。
第一箭。
中靶。
但不是中心。
第二箭。
中靶。
比第一箭近一点。
第三箭。
中靶。
比第二箭近一点。
三箭。
都在靶上。
虽然不是神箭手。
但也比大多数人强。
考官看了他一眼。
这个孩子,手很稳。
第四项是御。
考的是驾车。
每人一辆车,一匹马,在规定的路线上跑一圈。
柳林上了车。
拿起缰绳。
马开始跑。
他控制得很好。
不快不慢。
不偏不倚。
稳稳地跑完一圈。
考官点了点头。
第五项是书。
考的是写字。
每人一张纸,写一首诗。
柳林写的还是那首《春》。
字比昨天更好。
工整有力。
考官看了,眼睛亮了一下。
第六项是数。
考的是算术。
每人一份卷子,上面有几十道题。
加减乘除。
开方乘方。
还有一些应用题。
柳林拿起笔。
一道一道做。
做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就做完了。
全部正确。
考官看着他的卷子,沉默了很久。
这个孩子。
算术也太好了吧。
六项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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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走出考场。
王富贵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
柳林说:
“还行。”
王富贵说:
“怎么又是还行。”
柳林说:
“就是还行。”
王富贵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吧,吃饭去。”
第三天。
第三场。
活学活用。
模拟断案。
这一场考的是脑子。
每人一个案子。
要分析案情。
要找出真相。
要给出判决。
柳林拿到的案子是这样的:
某村有甲乙丙三人。甲和乙是邻居,丙是甲的亲戚。某日,甲发现自家的一只鸡不见了,怀疑是乙偷的。乙不承认。丙说,他亲眼看见乙偷了鸡。乙说丙说谎,因为丙和甲有亲戚关系,故意陷害他。问:谁在说谎?如何证明?
柳林看着这个案子。
想了三息。
然后拿起笔。
开始写。
首先,要证明丙是否说谎,需要看他有没有动机。丙是甲的亲戚,确实有可能偏袒甲。但这不能证明他说谎,只能证明他有说谎的可能。
其次,要证明乙是否偷鸡,需要看证据。丙说亲眼看见乙偷鸡,这是人证。但人证需要佐证。比如,当时在什么位置看见的?距离多远?光线如何?有没有其他人看见?有没有物证?
再次,如果没有人证物证,就要从情理上分析。乙和甲是邻居,平时关系如何?有没有矛盾?乙有没有偷鸡的习惯?丙有没有陷害乙的前科?
最后,我的结论是:此案证据不足,不能判定乙有罪。建议进一步调查,寻找更多证据。同时,也要调查丙的动机,看他是否有说谎的可能。
判决:乙暂不追究,丙的证言存疑,待查。
柳林写完,把卷子交上去。
考官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柳林。
“你叫什么。”
柳林说:
“林远。”
考官说:
“多大了。”
柳林说:
“十一。”
考官说:
“十一岁,能有这样的分析,不错。”
柳林说:
“谢谢先生。”
考官说:
“你以前学过断案?”
柳林说:
“没有。”
考官说:
“那你怎么想的。”
柳林说:
“就事论事。”
考官看着他。
看着这个孩子。
那双眼睛,很平静。
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考官忽然说:
“你回去吧。”
“三天后来看榜。”
柳林说:
“谢谢先生。”
他转身走了。
考官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孩子。
不简单。
三天后。
放榜的日子。
王富贵一大早就带着柳林他们来到县城。
榜文贴在书院门口的墙上。
围满了人。
王仁挤进去。
看了半天。
然后挤出来。
“没……没有我。”
王义也挤进去。
看了半天。
挤出来。
“也没有我。”
王礼更矮,挤都挤不进去。
他站在外面,急得直跳。
“我呢我呢!”
柳林说:
“别急。”
他走上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神通。
是因为那些人看见他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让开了。
柳林走到榜前。
从上往下看。
第一个名字。
不认识。
第二个。
不认识。
第三个。
不认识。
一直看到第十个。
还是不认识。
他继续往下看。
第十一个。
第十二个。
第十三个。
第十四个。
第十五个。
当——
林远。
第十五个。
柳林看着那个名字。
看了三息。
然后转身。
走回来。
王仁说:
“怎么样?”
柳林说:
“考上了。”
王仁愣了一下。
然后跳起来。
“考上了!考上了!林远哥考上了!”
王义和王礼也跟着跳。
“太好了!太好了!”
王富贵走过来,拉着柳林的手。
“林远,好样的!”
柳林说:
“第十五名。”
王富贵说:
“第十五名也是考上!”
“好几百人考,你能考第十五,已经很了不起了!”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榜。
看着自己的名字。
林远。
第十五个。
他想起那个世界。
想起那个中千世界的天道。
想起他进来时的目的。
现在。
他考上了岳麓书院。
离那个目的,又近了一步。
那天下午,柳林他们回到村子。
马车刚进村口,就看见一群人站在那儿。
都是村里的人。
看见马车,他们都涌过来。
“林远回来了!”
“听说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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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名!”
“厉害!厉害!”
柳林下了马车。
那些人围着他。
有人递鸡蛋。
有人递果子。
有人递布。
柳林都收下。
都道谢。
他知道。
这些人是真心为他高兴。
自从他杀了那四十多个土匪,村里人对他的态度就变了。不是怕,是敬。是那种对强者的敬。
现在他考上了岳麓书院,这种敬又加了几分。
林大牛和林张氏站在人群后面。
他们挤不进来。
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儿子。
林大牛的眼眶红了。
林张氏哭了。
但那是高兴的哭。
林石头和林叶儿他们也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林花儿挤到最前面。
“弟弟!弟弟!”
柳林看见她。
走过去。
林花儿拉着他的手。
“弟弟,你真厉害!”
柳林说:
“还行。”
林花儿说:
“又是还行。”
“你考上了还说还行。”
柳林笑了。
“那说什么。”
林花儿说:
“说太好了!”
柳林说:
“太好了。”
林花儿也笑了。
两个人笑成一团。
那天晚上,王富贵在王家摆酒席,给柳林庆祝。
村里人都来了。
摆了十几桌。
鸡鸭鱼肉。
酒水管够。
大家吃啊喝啊,热闹得很。
柳林坐在主桌上。
王富贵坐在他旁边。
王仁他们三个也在。
还有王婉儿。
她坐在柳林对面。
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
脸上红红的。
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
她时不时看柳林一眼。
看一眼。
就低下头。
再看一眼。
又低下头。
柳林感觉到了。
但他没看她。
只是喝酒。
吃菜。
听那些人说话。
王富贵说:
“林远,你考上了岳麓书院,以后就是读书人了。”
柳林说:
“谢谢老爷。”
王富贵说:
“还叫老爷?”
柳林愣了一下。
王富贵说:
“叫王叔就行。”
柳林说:
“王叔。”
王富贵笑了。
“好。”
“以后你就是我侄子了。”
王仁在旁边起哄。
“不是侄子,是姐夫!”
王义说:
“对,是姐夫!”
王礼说:
“姐夫!姐夫!”
柳林看着他们。
王婉儿的脸更红了。
她把头埋得更低。
王富贵笑骂道:
“你们几个,别瞎说。”
王仁说:
“怎么瞎说了。”
“林远哥和我姐,不是挺好的吗。”
王富贵说:
“好什么好。”
“人家林远还要读书呢。”
王仁说:
“读书也可以成亲啊。”
王富贵说:
“成什么亲。”
“林远才十一。”
王仁说:
“十一不小了。”
“我爹十一的时候,已经定亲了。”
王富贵说:
“你——!”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王仁说的是真的。
他自己十一岁的时候,确实定亲了。
王富贵看着柳林。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喝酒。
王富贵又看着王婉儿。
王婉儿低着头,脸红得像要滴血。
王富贵叹了口气。
“这事以后再说。”
“林远要读书。”
“三年后再说。”
王仁还想说什么。
被王富贵瞪了一眼。
闭嘴了。
酒席继续。
一直吃到很晚。
大家都散了。
柳林也要回家。
走出王家大门。
那两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
树下站着一个人。
王婉儿。
她还穿着那身红色的衣裳。
在月光里格外显眼。
柳林走过去。
“小姐。”
王婉儿说:
“叫我婉儿。”
柳林说:
“婉儿。”
王婉儿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里,很好看。
她说:
“我送你。”
柳林说:
“好。”
两个人并肩走。
月光照在路上。
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他们身后。
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靠得很近。
有时交叠在一起。
有时分开。
但一直在一起。
走到村口。
柳林说:
“到了。”
王婉儿说:
“嗯。”
柳林说:
“回去吧。”
王婉儿说:
“好。”
但她没有走。
就站在那儿。
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柳林看着她。
忽然说:
“你冷吗。”
王婉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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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
柳林说:
“那你抖什么。”
王婉儿说:
“我……我没抖。”
柳林说:
“你抖了。”
王婉儿的脸又红了。
她确实在抖。
不是冷。
是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
“林远。”
柳林说:
“嗯。”
王婉儿说:
“我喜欢你。”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王婉儿说:
“从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你。”
“你不理我,我也喜欢你。”
“你每天从我门口过,我就高兴。”
“你考上了,我更高兴。”
“你……你……”
她说不下去了。
只是看着他。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柳林看着她。
看着她红透的脸。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些妃子。
她们也说过喜欢他。
但那种喜欢,和这个不一样。
这个喜欢,是真的。
是不求回报的。
是单纯的。
他活了几百万年。
见过无数人。
从没见过这种喜欢。
他忽然说:
“我也喜欢你。”
王婉儿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柳林说:
“我也喜欢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就是喜欢。”
王婉儿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现在多了一样东西。
是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