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后放线菌让土壤散发新的气味,她放眼望去,医院的小公园里患者们正在散步,也有坐着轮椅的。她脑中闪现一个念头,迈着步子朝他们走去,两抹熟悉的身影愈发清晰。
临近期末,大家卯足了劲儿复习,想着过年可以安心一些。老师们也都在准备出卷子,搬一搬重点高中的题,改一改历年高考题,凑成一张新的试卷,学校的打印机整日整夜地工作。每个人都在干着自己的事情,班里日常的议论声也淡了。
不是高三,大家神经没绷得那么紧,但还是每天组织去楼下跑步放松。
“跑步去吗余欣?”周曲曲站起来,把她正握在手里的笔抽走。
她夺回来,低下头继续写题,淡淡地说:“不去了。”
“哎呀,你都写了多久了?去放松一下嘛!”周曲曲坐到她旁边,摇着她的手臂。
“都说了不去了你烦不烦?”余欣对着她大叫,此刻班里还有几个人在,都向这边投来目光。
“你干嘛?不去就不去嘛!”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人,从前的余欣从来不会吼她,即便再烦也只是声音低落。她踢了踢凳子,走出教室。
余欣忽然抓起草稿本,将它揉成一团,片刻后,把头埋在手臂里,肩膀抖动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一切都变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家里也是,一点小事就能让她崩溃,爸妈说是说不管哥哥,可还是到处托关系,低声下气地求人。她看着这样的家,愈发想要逃离。所以她要学习,她发誓一定要考上重点,一定要赚很多钱,一定要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仰视她。
可每每这样想,她的脑袋就越乱,没办法专心,没理由地烦躁、愤怒。她的指甲戳进肉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顾希收回目光,起身,下楼跑步。
元旦一过,意义上的2010已到来。
2010年2月2号,期末考试结束。成绩下来,周曲曲第一,顾希和余欣排名都下降了。
放假前一天,母亲去了趟小姨家。
林敏菊肚子越来越大,林敏梅不忍她一个高龄孕妇忙来忙去,便收拾行李带着顾希住回去了。但母亲不跟莫沉说话,也很少跟姨父交谈,除了几句关于小姨的事情,就再没讲过其他的。
这年冬天异常冷,湿冷的空气,不少人感冒。医院里人流不断,老人和小孩占了大半。
宋北拿着一条毯子穿过人群,一两度的天气,他的手已通红。在神经内科站定,敲门。
“我给的建议呢,你把老人家带回去,好好照顾,注意事项呢我之前也说过了,多陪陪老人家吧。”医生填好单子,交给宋北。
他接过,说道:“谢谢。”关上门,把小花推出去。走到门口,在她面前蹲下来,把毯子盖在她膝盖上。
“我们回家。”他轻声说。
小花低着头,眼睛半睁着,毫无神色,不动,也不说话。
她谁都不记得了。
自宋北受伤后,她没再好起来。他知道,她再受不得任何打击了。
早在一个月前,他辞去修车厂的工作,带着小花在饭店住。
李娇美两根手指头捏着小花的衣服,另一只手捂着鼻子,说道:“臭死了,怎么连上厕所都不会了?你赶紧叫宋北把她送到医院去!跟我们八杆子搭不上边的人,你收进来干嘛?累死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