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双似是也心有不忍,目光落在眼前近处的地板上,艰难的声音,“他早知自己逃脱不掉,便一早服了禁药,虽短暂地找回光明和恢复了些体力,但终究……”
终究无力回天。
他到底,还是没能撑得过十八。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啊。只差几个时辰,待第二日黎明来临,他又会做回那个强大无比的盛天纵。
江月白的目光有些空茫,耳朵似乎也听不太清楚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他明明已经盲了,那一日却突然好转,还同往日一般跟她谈笑。
原来是,早就服了催命的药。
他一早想好的是不是?
他早就算到了。是以后来二人被绑缚在海边,他一声也不吭,只等着双方交战。他用最后的时间同别人换了魂,然后厮杀搏命,只为她能活着回去。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天红光熊熊的场面。好像有那么一个贤王的暗卫,在最后时分帮了他们。
那时只当那黑衣人杀红了眼,敌我不分,却原来,根本就是盛天纵的灵魂。
他就这样死得悄无声息,不明不白,到最后,灵魂都没有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江月白缓缓地挣开唐稚的怀抱,似是累极倦极,仰面瘫倒在地板上。
他怎么能死呢?
他如何这样骗她?他明明一脸高傲地扬着下巴,口中是狂妄自大的话语,“你以为我是谁?”
盛天纵怎么能死呢?
她该有所警醒的。
他本就是这样任性妄为。
二人初见结怨,便是因为他那双诡异的紫瞳,同她换了身体,害她后来锒铛入狱。
没想到最后时分,他又是用了同样的招数,将灵魂装进一个陌生的身体,在没有任何人知道、没有任何人感激的情况下,拼着最后的气力,护了他们周全。
她记得他说过,练这种换魂术法本就是逆天而行。他同魔鬼做了交易,报了血海深仇,自己却因为这诡异的灵魂互换术遭到反噬,每月十五必要经受噬心发狂的痛苦。
可他最后还是这样做了。
只为她能安全走出去。
那天离开那房间前去赴会之时,他曾经很是笃定地说,“别忘了,那次我们两个雪崩后尚且不死,今次也一定可以走出去。”
他这样说过的。
他明明说过的啊。那样笃定。
但他终究食言。
他唯独把自己算漏了。
她就那样仰躺在地板上,头发凌乱,嘴唇发白,眼下青黑,像是一个药石无医的病人,且拒绝诊治。
她到底还是欠了他一条命。
他明明死了,还要为她创造出一个幻境,让她在那个名为无上梦境的异空间里,过着和现实相反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