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影瞪大双眼,像是没有预料到他会醒来,瞬间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只是一瞬她便反应过来,挑衅似地扬了扬眉。
江寒与原本严肃的面容因为她的挑眉而舒展开来,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看我做什么?”
陈之影胡诌个理由:“看你眼熟。”
江寒与下意识回答:“正常。”
陈之影没懂他这两个字的意思,显然也不打算弄清楚,她很快挪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出手机玩起来,其实手机根本没网,哪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是为了掩饰尴尬而已。
早上八点半时,列车长和工作人员专程过来感谢她和江寒与,说幸亏他们俩的急救措施做得及时,再晚一些大娘恐怕就有生命危险了,大娘现在情况也趋于稳定。陈之影听了之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列车长刚走,火车就减缓了速度,直到停下来,她听到有人喊:“沧云的到站了。”
面前的江寒与缓慢起身,绕过旁边大妈来到过道上,伸手拿了行李架上的箱子,然后深深看了一眼陈之影,说了句“后会有期”,接着往车门口走去。
原来他这站就下车了!陈之影听到那句“后会有期”有一瞬间的恍神,想说些什么嘴唇张张却又始终没说出来,最后目送江寒与离开。
后会有期?世界之大,人海茫茫,劳累如蝼蚁,哪还有机会能再会?
江寒与下车之后她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点开图库,看了眼她之前拍的身份证照片,照片上的江寒与眉头紧皱,表情严肃,她看着看着突然像做了什么错事一般心虚,然后很快关掉手机。
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上心?还是个只认识了一天的!
真是疯了!
陈之影又拿出钱包,看着夹层里爸爸的照片,眼眶有些湿润。
小时候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过年时他提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从西北赶回来看她,她很高兴,总是猛地扑到他怀里,然后拉着他讲故事,可每次他都是很疲惫地表示自己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很累需要休息,然后一睡就是一天,她那时不清楚坐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是什么感觉,现在体会到了,真的很累。
后来父母分开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父亲工作很忙,一年才能回来一趟,呆个三五天又要走,夫妻俩常年分居两地,家里的事情他什么忙也帮不上,而此时母亲身边又正好出现了对她分外殷勤的周叔叔,张俊英女士最终在她的第一段婚姻中精疲力竭,向父亲提出了离婚,或许是常年的分居早已消磨掉了两人的感情,又或许父亲在艰辛的工作中也遇到了可心的人,他答应得很干脆,两人的多年婚姻最终画上句号,后来很快又各自成家,只是孩子,好像都被两人遗忘了。
一切都显得这样理所应当。
父亲是一年前去世的,葬礼过了一个星期他的妻子才打来电话告知丧事,很敷衍,陈之影甚至都没有机会去送他最后一程。
陈之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将钱包放进背包里,然后戴上口罩眼罩继续睡起觉来。
火车上度过了极其难熬的两天一夜,陈之影终于到了蘭州。
下火车第一件事就是找个酒店住下洗澡,然后点了份外卖吃完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是凌晨六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