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裴醒的思绪被拽回来,不一会儿就闻到了淡淡的香精味儿,有些刺鼻呛人,像是蚊香。
“……你睡了吗?”
陈长宁压低了声音,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从下铺传到裴醒耳朵里,他分明睁着眼睛,却一声不吭的。
他面对着墙,以为陈长宁消停了的时候,床却又微微晃动起来。
是有人扶着床梯爬了上来。
裴醒的双手一瞬握紧床单,尔后闭上眼佯装睡熟了的样子。他还在心里猜,陈长宁这是又要作什么妖,就感觉到脚旁的床褥微微塌陷下去。
“……上边儿真的好热……”
陈长宁这话低得几乎成了气音,然后是一声轻不可闻的、短促的叹息。
裴醒不明就里,尤其她坐在他床边,又是自言自语又是轻叹的,好像生是被魔障附了体。
裴醒心里莫名升腾起些恶意出来:陈长宁自己不知所谓地的爬上来,他大可以踢她下去,反正早晚都要挨打,也不差这一回,他只想图个痛快,也叫她尝尝皮肉之苦。
半空中却突然送来一阵微凉的清风,带着蒲扇独有的蒲葵清苦味儿,扇得裴醒额边的碎发都轻扬了起来。
他猛的睁开了眼。
她……陈长宁在替他扇风?
——她哪根筋搭错了?
自己舒舒服服的蚊帐凉席不躺,风力强劲的风扇也不吹,拿个破扇子,坐在他床边在给他扇风。
裴醒忽然觉得,要么是他脑子坏了,要么就是陈长宁脑子坏了。
“……上边儿这么热,真亏你还能睡得着……”
“可怜呦……”
她嘟嘟囔囔的声音极小,像在自言自语,但裴醒听得清楚,一字不落。
不知怎么,他心头忽然涌上些怅然,还有些微的酸涩。
所以她刚才去拿蚊香,是为了他?拿了蒲扇,也是为了他?
即便心里一万个不愿承认,裴醒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陈长宁本就不必受蚊虫闷热,赵岚英早给她安排的妥当的。她忙活这一圈儿,又受累爬上来给他扇风,都是为了他能舒坦一些。
她如今也是八岁,却和裴醒记忆里那个八岁的陈长宁大相径庭,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不想转身面对她,心里乱糟糟的,思绪也乱糟糟的。所以只能维持着背对着陈长宁的姿势,一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