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圣上把岳家军旧部大部分分散到了各军之中,待遇都不算好。
只有那些早点看到苗头,主动请求离开的,如今日子还算勉强过得下去。
金卫吾冷哼一声,“大将军战死的消息传回长安,不过两个月你就走了。就这样,你还好意思说我逼你?”
“两个月,你以为那两个月很短吗?”
赵参将狠狠地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烛火跳动了两下,最终归于沉寂。
“我们以为大将军战死之后,等了许久。等圣上的安排,追封,和对我们这些旧部的抚恤。我们等啊等,等到的是将军府的愁云惨雾,等到的是无人问津,等到的是圣上要清算的种种言论。那两个月,整整两个月,我和部将都没有睡好一个安稳觉!”
那两个月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直到商相爷抱病不能参与朝政,直到明川郡主的母亲、圣上的亲姑母长公主,都不得不装病来避事。
他终于绝望,选择了带着自己的部将离开,选择了一条生路。
金卫吾听着他近乎哀嚎的话语,抬起头来,望了望薄薄的一层土灰墙壁。
隔着那道墙,岳连铮一定把这些都听得很清楚。
他听着自己昔日亲信的部将,说着因为他诈死而受的委屈,心中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岳连铮放在桌上的手,慢慢蜷紧,成了一个坚硬的拳头。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自己当初选择诈死,会有多少人要为他受委屈,将军府上下和他的旧部,都会受到牵连。
可他别无选择。
商不换的算计在前,圣上的打压在后,他只能选择釜底抽薪,用了诈死这一招来避开锋芒躲到匈奴,再利用匈奴人对他的信任取了乌极的人头。
这个人头唾手可得,因为乌极和他之间往来已久,他一点也不怀疑,那个早就背叛了大魏的岳连铮会亲手取了自己的人头。
岳连铮就是利用他的不怀疑,为自己取得了重新风光归来的筹码。
他听着赵参将的话,不知怎的,心里想的却是庄婉仪。
自己不在长安城中的时候,她的所作所为,他都听说过。
为了抵挡凤兰亭的嫉妒和羞辱,她从一个端庄温柔的大家闺秀,也学会了唇枪舌剑。
老夫人看不起她,三日回门旁人嘲笑她,种种委屈,她全都靠着自己的努力化解,为自己赢得了旁人的尊重,甚至让老夫人都不得不刮目相看。
她照顾廷哥儿,那个被所有人都以为是他的私生子的孩子,她还亲手抱着自己的焦尸入棺,虽然是假的尸首。
在老夫人为将军府觅求嗣子的时候,她主动退让,把嗣子让给了长房……
他可以想象,庄婉仪当时的处境多艰难,而她仍然只求自保,不求利益,保住了将军府的颜面。
就连后来他假扮黑衣人种种试探,庄婉仪也没有出卖他,没有把他的私印和九龙佩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