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全上海的女人都支持于妮,那绝对是夸张。她只在一部分职业女性中有了名气,因和平里也有很多胡晶晶这样在工厂上班的女工,所以邻居们也都知道了。她的那句口号“女人能顶半边天”反比她这个人的名号要响亮多了。不光女人,很多男人也知道了。当然,他们可不像史行会为自家女朋友骄傲,更不会像女人一样觉得喊出心声,他们只觉牙酸,进而觉得这群娘们儿要翻天啊!
风来揿响芳琦公寓的门铃,响了半天也没人应声,他往地上大马金刀一坐,数着花瓣发愣。等了也不知道多久,有高跟鞋声响起,带着残妆的芳琦出现在楼道里。
风来侧头看她,笑起来。他也不起身双手托起花束举向芳琦,现学现卖:“忧伤的花送给忧伤的你。”
他这段时日一天一束,变着花样送,芳琦烦都烦死了,从包里掏出钥匙,踢了他一脚,“走开。”风来也不生气,拍拍屁股,凑近芳琦,语气有股醋味,“又去伺候那老头子了?”
芳琦冷笑,“要你管。”开门进屋。风来跟进去,“要我说你别跟他了,那么大岁数了,跟着我多好。”芳琦不说话,顾自踢掉高跟鞋赤脚走进卫生间洗脸。
风来熟门熟路地去厨房烧上热水,又回到卫生间倚在门上看芳琦涂面霜,“怎么着?跟着我好不好?我娶你。”芳琦仿佛没听见一样,推开他走出卫生间,又进了卧室换衣服。
于妮一进办公室,华先生就从办公桌前抬起头,笑着她看,“我听说你跟赵纯兄提过想救济原先住过的棚户区。”
“啊……是呀,和赵先生提过一嘴。”于妮把包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为打字机装纸。
“你今天去棚户区吧,我和纯兄筹集了一些粮食,你跟车过去代表汇友社发放,熟门熟路。”
“真的!”于妮喜得差点跳起来,“华先生你太好了!”
“主要是纯兄,他是上海难民收容会的主任嘛!还有你,你现在在上海可名气大了,提你的名字大家都愿意帮忙,特别是那群职业女性。”
……
满载粮食的卡车向公共租界的棚户区行去,开车的是陈大有,于妮瞥了一眼他那又黑又糙饱经风霜的手,“陈哥,你真是全能啊,又会赶骡车又会开卡车。”
“混口饭吃罢了,在上海勿多几门手艺吃不饱饭的。”
棚户区依然秉持着它独特的气味,夹杂着窨井味和东面黄浦江的潮气,于妮跳下卡车,竟觉得这味道异常亲切。
几个孩子迎上来,赶着于妮叫三姨,他们的母亲和祖母们也闻声出来,“三姐回来啦。”
李阿伯也慢悠悠走过来,“老多辰光么见了,史二哥么来?”
……
于妮笑着招呼他们,又指向卡车,“大家快去拿袋子,难民收容会筹集的粮食。”
“哦呦,真的假的!“
“老赞额,现今粮食老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