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财被便衣用枪抵着脑袋跪在唐泽身前,涕泪交加,“放过我吧,我交关伐晓得厂里有杀手啊……”
唐泽深吸一口烟气,眼中映着火光,轻声问:“你今年多少岁?”
“我……四十九岁……”
“四十九年睡一梦,一期荣华一杯酒……孙君,这首辞世诗送给你,希望你在泉下能够觉悟大道。”说完朝便衣点头。
孙茂财大叫,“饶——”
“嘭!”孙茂财倒地,他的表情和声音永远定格在此。
史行深呼吸,喉咙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似乎死的不是孙茂财而是他自己。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把唐泽扑开,为什么不让那个杀手一枪打死他!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那一刹那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或许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但看着眼前的一片火海,匆忙逃出的女工,死在眼前的孙茂财……他可以救一个恶魔的性命,却无法挽救这些正在被恶魔伤害的无辜者……
“嘭!”是高桥带着便衣枪击跑出的女工取乐……
胡晶晶随着人流跑出来,迎面就是黑洞洞的枪口,她慌忙抱头趴在地上。听到几声枪响,有姐妹倒在她的身前。胡晶晶叫都叫不出来了,挣扎着爬起就跑,她看到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史行!
胡晶晶奋力冲过去抓住他,“史先生,咳咳咳……救命,杀人了!”她头发都被燎了,弯腰不停咳着,双手固执地攥着史行的胳膊,像在鞠躬。有泪水顺着她满是黑灰的脸上滚落,冲出一条长河。
史行注意到唐泽在看着自己,拨开胡晶晶的胳膊咬牙走上前,恭敬点头,“这是我的一个邻居,还请先生……”他讲不下去了,凭什么?这人凭什么决定人的生死!
唐泽微微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史君,不错的年轻人……既然他是你的邻居,就带走吧。”
“是。”
史行把胡晶晶拉到朱启臣的小汽车里坐下。
振财纺织厂隔壁的新昌纺织厂里涌出一大批提着水桶的工人,他们看到隔壁厂外站着一群拿着枪的日本人,没人敢上前救火。大火越烧越旺,幸亏两个工厂隔了一段距离,不然这边肯定会被波及。
便衣们大声说笑,不时朝冲出来的工人放枪,还拉过几个女工调戏。
胡晶晶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向站在车旁的史行求助:“史先生千万伐要让我下车啊,我,我……”朱启臣瞧着她叹气,“你踏实坐着,不会叫你下去的。”
史行看着熊熊大火,木木开口:“放心。”
新昌纺织厂大门里跑出一个穿着气派的中年人,他向日本人这边望了一眼,踟蹰一会踉跄着跑过来。他也不知谁是领头,神情慌张地开口,“我,我是新昌纺织厂的老板,我我我,我愿意献出工厂,献给皇军……”
“哦?”唐泽上前两步,感兴趣地瞧着他,又向新昌纺织厂广阔的大院望去,“据我所知你的工厂规模很大,占地有多少?”
“两,两百多亩地。”
“工人多少名?”
“三千多,三千一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