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史行坐在破旧的小汽车上,听着耳畔车窗晃动的哐哐声,同样惊叹于朱启臣的节省。昨天朱启臣带着他在永安百货大楼消费眼睛都不眨一下,让他以为朱先生有花不完的钞票,没想到此人对自己如此之抠门。难道他也像大明朝廷的一些大臣一样,故意穿打补丁的官服以示清廉?

但他不知道的是,朱启臣为他花钱时是咬着牙的,一切都是为了包装为了投资。不过这钱花得也值,没想到这小子当真合上平冈眼缘,不用自己费心运作就击败一票优秀人才轻松拿下职位。

“格趟去的叫振财纺织厂,晓得?”朱启臣边开车边道。

“你之前没告诉我是为日本人做事。”

朱启臣答非所问,“在上海有三十一家纺织厂,其中有二十二家设在租界外,我们要争取一家一家都谈下来,争取合营……哦,现在已经接收几家了。”

史行叹口气,知道朱启臣是不会回答他了,他探头朝后望,小汽车后跟了四辆军用卡车。车上有日本便衣,史行知道。

小汽车穿过租界,沿着苏州河向西行驶,天光穿过雾气落到浑浊的水面上。苏州河仿若苍老衰弱的姆妈,任天光怎样照耀,青白的脸面也无法重返红润,身畔的叫骂声仿佛为这位“姆妈”添了一股躁动,水面漾起浊物起起伏伏。

小汽车和卡车并不能体会这位“姆妈”的这股怒气,迅速驶过,扬起一片沙尘。

隔着稀疏树林,芦苇丛中,风来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头上。卡车轮子溅起的一小块碎石奇迹般地穿过小树间隙,穿过芦苇幸运地落到风来头上。

风来转头怒骂:“谁他娘的——”他的目光穿透枯黄的芦苇看到日本宪兵常坐的军用卡车,声音卡了壳。待汽车走远,他转过头看着对峙的苏北帮粪工和打手,“他*娘的还打不打了!爷屁股都麻了!”

苏北帮的人都是身材精瘦的汉子,他们拿着粪勺看着对峙的人,无不生出想逃的冲动。无他,这人他*的也太多了。他们对面不过两米,密密麻麻地站着些青壮男人,足有百人之多。从这些男人消瘦的脸颊,恶狠狠的眼神,打满补丁的衣衫可以推断,这些都是难民。难民意味什么?意味着他们为了口吃的命可以不要,古代五胡乱华时难民们可以易子而食。现今虽然没到那个份上,但这为屎而即将发生的征战是必会影响双方各自的饭碗。

苏北帮领头的打手扫过那难民们手中的粪勺、粪钩、木棒、铁锨、锄头……心中挣扎。打不过的,自己只有二十几号人。但如果己方退缩粪道必将丢掉,那么迎接自己的……他这边还在犹犹豫豫,一块大石兜头向他飞来,与脑袋进行了亲密接触,脑瓜顶瞬间冒血。

扔出第一石的是风来,他吹响号角,大吼:“揍他们,为兄弟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