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妮和芳琦在法租界汇安路一处小楼前下车,芳琦朝二楼一扬下巴,“就是那,我已经同老板讲好,去看看吧。”于妮已经面试怕了,在上海从未被招人的地方平等对待过,她求助地看着芳琦,“你不跟我去吗?”芳琦的笑容有点落寞,“我就勿去了,华先生人老好的,我相信你能做好……还有,我姓安。”
二楼的一间小办公室内,华先生正在沙发上招待自己的两位老友。戴金丝边眼镜头顶微秃的是上海佛学会秘书李延年,人虽发福却不掩书卷气质的是上海难民收容会主任、诗人赵纯。李延年的笑容有点调皮,嗓门也很洪亮,很像个笑弥勒,“华兄,再推脱我们可要生气了……格局放大一点嘛,蜜蜂社加入汇友可不是消失,是规模扩大。”赵纯也道:“汇友是应大家号召发起的,上海的职业劳动者……那些中下层职员、女性都需要这个组织。”
华先生在心里掂量着,银行、洋行、保险业的职员都陆续弄了联谊社,似乎现在也没人质疑他们有工会性质、GD团体,自己加入也未为不可。但有个重点需要确认,“需要我……出钱吗?”
李延年和赵纯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于妮在笑声中走到门口,门上有一块牌子,写着:华信贸易公司。侧耳听了听,里面还挺热闹。她捋顺头发,又深呼一口气,揿响门铃。
华先生听到门铃响,笑着起身,“我去开门,应该是来应聘的。”李延年和赵纯也跟着起身,李延年扣上帽子,笑着道:“我们也该走了……这个老华,忒小气,终于肯招人了。”
“你就损我吧……”华先生说着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粉白格子旗袍的乖巧姑娘,姑娘眼睛闪动,看起来有点紧张。“您好,我是安小姐介绍来的。”
“请进。”
于妮一进屋进看到迎面走来两个四十多岁的男士,穿长袍的男士温和地笑着冲她点头。于妮拘谨地点头回礼,就听后面带金丝边眼镜的男士拉长声音道:“这位小姐要当心啊……”于妮心中一紧,怎么个意思?只听那人继续,“这个老板买两铜角子的烧饼还要看看薄厚,小气得很。”于妮瞪大眼睛,想笑又不敢。
华先生恼羞成怒,推他,“走走,赶紧走。”赵纯笑嘻嘻拉着李延年出门,李延年还有话说,“收容所,你不来我们不走。”
“好走不送。”华先生心累地推上门,转身指着沙发对于妮道:“坐,别客气。”于妮点点头,拘谨地坐到沙发一角,把市民证和在芳琦指点下写的介绍书放到桌上,“这是我的介绍书。”
“我姓华,小姐贵姓?”
“我叫于妮。”
华先生坐上沙发,拿过介绍书细看,“于妮……大学毕业,你的毕业证书呢?”于妮垂目,睫毛轻颤,“我是从北平来的,东西不小心弄丢了。”华先生沉吟,这姑娘是安琪介绍的,看着也老实,应该不是作假,“那么我考一考你好了。”于妮坐直身体,有点紧张。她在现代确实是接近毕业了,可民国的大学学些什么自家委实不知道啊……